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2-16 00:52:21

屋里的黑,是那种浓得化不开的墨,沉甸甸地压在眼皮子上。

窗户缝里漏进来的风哨子声,在寂静的夜里被无限放大,听着跟有人在墙根底下吹口哨似的,瘆人得很。

陆长生本来想装睡混过去,可大腿根那儿传来的两股透心凉意实在太钻心了。那感觉,就像是两块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石头,不管不顾地往他这唯一的热源上贴。

他没躲。

不但没躲,反而借着翻身那股劲儿,伸出那条壮得跟松树干似的胳膊,像是老母鸡护崽子一样,顺势把那两个哆哆嗦嗦的小团子给搂进了怀里。

“嘶……冷,凉凉……”

陆长生嘴里嘟囔着,半是演戏,半是真被冰得一激灵。

怀里那两具僵硬的小身体明显颤了一下,像是受惊的小鹌鹑,想往后缩,却又舍不得这大火炉似的温暖。

“姐夫……”

黑暗中,不知道是苏念还是苏想,声音细若蚊蝇,带着刚哭过的鼻音,“我怕黑……墙角那有动静,是不是长毛大耗子?”

“耗子?”

陆长生哼笑一声,胸腔里的震动顺着棉被传导过去,“没耗子。大老虎在这呢,耗子不敢来。嗷呜——”

他学了一声虎啸。声音压得极低,在喉咙眼儿里滚了一圈,听着不像是百兽之王,倒像是一只吃饱了撑得哼哼的大猫。

怀里的紧绷感,瞬间就散了大半。

“姐夫骗人,哪有老虎这么叫的。”苏想的小奶音里带了一丝窃笑,大着胆子把冰凉的小脸贴在了陆长生的胸口上,还惬意地蹭了蹭,“不过姐夫身上真热乎,跟知青点那个烧开水的大锅炉似的。”

“热乎就睡觉。老虎专吃不睡觉的小孩。”

陆长生没心没肺地回了一句,大手却极其自然地隔着那层单薄的秋衣,在俩孩子的后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

那手掌宽大厚实,带着粗糙的茧子,每一次落下,都带着让人心安的温度和节奏。

没一会儿,怀里的呼吸声就变得绵长起来。

陆长生睁着眼,盯着黑黢黢的房顶,鼻尖萦绕着一股子混合着泥土味、旧棉絮味,还有俩孩子身上那股淡淡奶腥气的味道。

这要在上辈子,这个点儿他大概正坐在灯火通明的写字楼里,盯着那红红绿绿的K线图,要么就是端着高脚杯,在某个虚情假意的酒局上推杯换盏。那时候身边虽然全是人,心却是空的,跟个没底的深渊似的,填多少钱都填不满。

现在呢?

挤在这个只能翻身都费劲的土炕上,被窝里硬邦邦的,左拥右抱俩还得倒贴钱养的拖油瓶,旁边睡着个时刻准备动剪刀的媳妇。

可偏偏,这心里头踏实得要命。

就好像漂泊了半辈子的船,终于找着了能下锚的湾。

“这种日子,其实也不赖。”

陆长生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

就在这股子念头刚落地的瞬间,脑瓜仁子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电子音,比外头的风声还要清晰。

【叮!检测到宿主心态极度放松,家庭亲密度提升。】

【悠闲生活系统正式绑定!】

【当前状态判定:老婆孩子热炕头(伪),软饭硬吃(进行中)。】

【新手福利池已解锁,是否开启?】

陆长生眼皮子跳了跳。

这破系统,说话还挺损。什么叫软饭硬吃?这叫凭借人格魅力征服家庭成员!

不过他现在困劲儿上来了,也没心思跟个破程序计较。听着耳边那一声声均匀的呼吸,前世那种常年失眠的焦虑感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皮子一沉,直接坠入了黑甜的梦乡。

……

这一觉睡得太沉,连梦都没做一个。

直到眼皮子上感觉到了一阵刺眼的红光,那是初升的太阳照在窗户纸上透进来的颜色。

陆长生迷迷糊糊地醒过来,第一感觉就是——胳膊废了。

两条胳膊酸麻得像是被大石头压了一宿。他费劲地低头一看,好家伙,俩小丫头片子睡姿那叫一个豪放,苏想的一条腿甚至横跨在他脖子上,正吧唧嘴呢,也不知道梦见吃啥好东西了。

而炕的另一头,被褥已经叠得整整齐齐。

苏婉早就起来了,院子里传来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那是只有勤快媳妇才有的动静。

“系统,把新手大礼包开了。”

陆长生趁着孩子还没醒,在脑海里默念了一句。

眼前瞬间浮现出一个金光闪闪的虚拟宝箱,伴随着一阵五毛钱特效的彩带飘飞,几样东西蹦了出来。

【恭喜宿主获得:精品五花肉二斤(肥瘦相间,馋哭邻居必备)。】

【大白兔奶糖一包(哄娃神器)。】

【以及……特殊物品:鸳鸯戏水红肚兜一件。】

陆长生看着那个漂浮在系统格子里的红布兜,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那玩意儿红得艳丽,上面还绣着两只活灵活现的鸭子……不对,是鸳鸯。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备注:

【属性:魅力值+5(仅限配偶穿戴时生效)。效果:增加夫妻情趣,促进家庭和谐,此时无声胜有声。】

“咳——咳咳!”

陆长生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这系统正经吗?

他是那种人吗?

这要是拿出来给苏婉,那小娘们不得直接拿剪刀给他来个对穿?

“嘿嘿……红裤衩……大鸭子……”

陆长生脑子里正天人交战呢,没忍住顺嘴就把那股子怪笑声给漏了出来,听着那叫一个猥琐。

“姐夫?你笑啥呢?”

脖子上那条腿动了动,苏想揉着惺忪的睡眼坐了起来,顶着一头鸡窝似的乱发,一脸迷茫地看着正在那对着空气傻乐的陆长生。

陆长生心里一惊,反应极快,脸上瞬间切换回了那副不太聪明的表情。

他伸出手指头,指着虚空中的某个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鸭子!大红鸭子!在飞!”

苏想顺着他的手指头看过去,除了落满灰尘的房梁,啥也没有。

“哪有鸭子啊?”小丫头嘟囔着,“姐夫你是不是饿傻了?”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木门被推开了。

苏婉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搪瓷脸盆走了进来,脸蛋被清晨的冷风吹得红扑扑的,额角还挂着几颗细密的汗珠。

她一进门,就看见炕上那一堆乱糟糟的景象:陆长生衣衫不整地半靠着,两个妹妹像两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三个人正大眼瞪小眼。

那画面,竟然有一种诡异的和谐感。

“都醒了?”

苏婉把脸盆放在架子上,目光在陆长生那张傻脸上停留了一秒,眼神比昨晚柔和了不少,“快起来洗把脸,娘把饭做好了,正喊咱们呢。还有……长生,你一大清早的,盯着我看干什么?”

陆长生这才发现,自己刚才光顾着想那个红肚兜了,眼神一直直勾勾地盯着苏婉的那件旧棉袄领口。

这下误会大了。

他咽了口唾沫,看着苏婉那瞬间又有点警惕起来的眼神,眼珠子一转,再次露出了那个人畜无害的憨笑:

“媳妇……我看你有花。”

“花?”苏婉下意识地摸了摸脸。

“嗯!”陆长生重重点头,指着她的脸蛋,语气真诚得像个孩子,“好看!比大红鸭子还好看!”

苏婉一愣,随即脸颊飞起两朵红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转身去拧毛巾:

“我看你是真傻了,大冬天的哪来的鸭子,赶紧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