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生像只脱了缰的野狗,背着背篓一路狂奔到了村口的大柳树下。
直到听不见苏婉那带着哭腔的喊声,他才放慢了脚步,扶着那棵老树喘了口粗气。这具身体虽然是个傻子,但好在底子不错,是个二十来岁的壮小伙,浑身都是使不完的牛劲儿。
要是换了前世那个被酒精和熬夜掏空的身体,跑这一里地,估计得直接要把肺管子咳出来。
“呼……这傻媳妇,嗓门还挺大。”
陆长生回头瞅了一眼那还在冒着炊烟的土房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干啥去!跑得跟被狗撵了似的!”
一声闷雷般的断喝突然从头顶炸响。
陆长生吓得一激灵,抬头一看,只见自家老爹陆大山正蹲在磨盘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老爷子披着件发黄的羊皮袄,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严肃,眼神跟那烟袋锅里的火星子一样亮。
“爹!”
陆长生瞬间切换回傻子模式,咧嘴一笑,那笑容真诚得让人心疼,“摘果果!给妹妹吃!甜!”
陆大山磕了磕烟袋锅,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看了一眼儿子背上的破背篓,又瞅了瞅手里那把生锈的柴刀,长叹了一口气。
这傻儿子,倒是知道疼媳妇和孩子。
“这季节哪还有果子?那山里的野果子早都被鸟啄烂了。”
陆大山站起身,想要拦,可看着儿子那双清澈又执拗的眼睛,到了嘴边的呵斥又咽了回去。
家里现在是个什么光景,他这个当爹的能不知道吗?米缸空了,昨晚那顿婚宴是最后的体面。这傻小子虽然脑子不灵光,但也知道往家扒拉吃的。
这是本能,是好事。
“行了,去吧。”
陆大山摆了摆手,终究是没忍心打击傻儿子的积极性,只是语气严厉地叮嘱道,“就在林子边上转悠转悠,捡点蘑菇榛子就算了。千万别往深里钻,听见没?那老林子里有熊瞎子,一巴掌能把你脑袋拍进裤裆里!”
“哎!不钻!就在边边!”
陆长生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也不等老爷子再啰嗦,背着背篓刺溜一下就钻进了前面的灌木丛,那动作灵活得像只猴子。
看着儿子消失的背影,陆大山吧嗒了一口烟,眼神复杂。
“这小子,成了家好像是有点不一样了……希望能捡只野鸡回来吧,那俩小丫头瘦得都没人样了。”
……
一进山林,世界瞬间变了样。
原本充斥着鸡鸣狗吠和人声嘈杂的喧嚣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厚重而肃杀的静谧。
脚下的落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嘎吱嘎吱”作响,像是走在松软的地毯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腐殖质特有的腥气,混杂着松脂的清香,吸进肺里,凉飕飕的,却让人精神一振。
确信周围没人了,陆长生脸上那副憨傻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挺直了腰杆,原本有些浑浊涣散的眼神,此刻变得锐利如鹰隼,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每一处草丛和树梢。
“进货开始。”
陆长生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属于猎人的冷笑。
他当然不会听陆大山的话只在边上转悠。边缘地带早被村里的半大小子们梳理过八百遍了,别说野鸡,连根野鸡毛都找不着。
富贵险中求,要想吃肉,就得往里钻。
他手里提着柴刀,专门挑那些没人走的兽道走。
系统空间里那两斤五花肉,此刻成了他最大的底气。在这个肉食匮乏的年代,动物对油脂的渴望比人还要强烈百倍。那不仅仅是肉,那是行走的荷尔蒙,是能让野兽发狂的毒药。
走了大概有两三里地,周围的树木越来越粗,阳光被茂密的枝叶遮挡,林子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这地方不错。”
陆长生在一棵巨大的红松树下停住了脚步。
这是一片背阴的缓坡,土壤湿润,周围长满了各种灌木和蕨类植物。凭着前世玩户外的经验,这种地方最容易长蘑菇,也最容易藏着野物。
果然,没走两步,他就在一截烂木头上发现了一丛黄褐色的东西。
榛蘑!
这可是好东西,东北著名的“山珍”之一,小鸡炖蘑菇的灵魂伴侣。
“运气不错,先搞点素菜垫垫底。”
陆长生手脚麻利地把那丛榛蘑采下来扔进背篓里。这玩意儿在后世卖得死贵,现在却遍地都是,只要肯弯腰,那就是钱。
一边采蘑菇,他一边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扑棱棱——”
就在他刚直起腰的时候,左前方的一丛灌木突然剧烈抖动了一下,一只色彩斑斓的长尾巴野鸡受到惊吓,扑腾着翅膀想要起飞。
“想跑?”
陆长生眼疾手快,手里的柴刀脱手而出,带着一道呼啸的风声,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
虽然这具身体没练过飞刀,但这一下纯粹是靠着年轻人的反应速度和爆发力,再加上那野鸡吃得太胖,起飞慢了半拍。
“砰!”
柴刀并没有砍中野鸡,而是狠狠砸在了野鸡起飞路线上的一根树枝上。
虽然没砍中,但那巨大的震动和声响把野鸡吓得一哆嗦,翅膀一僵,直接摔了个狗吃屎。
还没等它挣扎着爬起来,一道黑影已经如同饿虎扑食般压了上来。
陆长生一个飞扑,死死按住了那只倒霉的野鸡。
“嘿,还是只公的,够肥!”
他拎着野鸡的翅膀根,感受着手里的分量,至少得有三四斤。这羽毛油光水滑的,炖出来的汤绝对鲜掉眉毛。
“开门红。”
陆长生熟练地扯了几根草绳,把野鸡翅膀和脚捆了个结实,往背篓里一扔。
这只是开胃菜。
他的目标,是大家伙。
他继续往深处走,直到周围彻底听不到村子里的任何动静,连鸟叫声都变得稀疏起来。
这里已经是深山的边缘了。
陆长生找了个下风口的位置,选了一棵两人合抱粗的大树作为掩体。然后,他心念一动,从系统空间里割下来一小块五花肉,大概有巴掌大小。
那肉一拿出来,生肉特有的腥甜气息瞬间在清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系统出品,必属精品。这肉不仅纹理漂亮,那股子肉味儿似乎也比普通的猪肉更纯粹、更诱人。
他把肉挂在离地半米高的一根树杈上,又在下面简单地挖了个坑,上面铺了层枯叶。
这不是为了捕猎,是为了诱敌。
做完这一切,陆长生手脚并用,像只灵活的猿猴,三两下爬上了旁边那棵大树,骑在离地三四米高的树杈上,居高临下地盯着那块肉。
等待。
那是猎人最基本的素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林子里静得有些可怕,偶尔有一阵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无数只脚在地上摩擦。
十分钟。
二十分钟。
陆长生的腿都有点麻了,但他纹丝未动,甚至连呼吸都放缓了节奏。
就在他以为今天可能要空军的时候,远处的灌木丛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的响动。
“咔嚓。”
那是枯枝被重物踩断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阵沉重的、呼哧呼哧的喘息声,像是破风箱在拉动。
来了!
陆长生瞳孔猛地收缩,握着柴刀的手指骨节泛白。
只见五十米开外的灌木丛像是被推土机碾压过一样,剧烈地向两边倒伏。一股浓烈的骚臭味顺着风飘了过来,那味道,比旱厕还冲鼻子。
下一秒,一个庞大的黑色身影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
那是一头野猪。
而且是一头巨型野猪!
这畜生浑身长满了钢针一样的黑毛,两根獠牙像匕首一样翻卷着,在斑驳的阳光下闪着寒光。看那体型,少说也得有三百斤往上,跑起来浑身的肉都在颤,就像是一辆失控的小坦克。
它显然是被那块五花肉的味道给勾引来的。
那双绿豆大的小眼睛里闪烁着贪婪和狂躁的红光,死死盯着挂在树杈上的那块肉,嘴角还流着粘稠的涎水。
“我去……”
树上的陆长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头皮一阵发麻。
这也太大了吧?
他本来想着引个狍子或者小野猪啥的,没想到直接引来了野猪王!这玩意儿皮糙肉厚,要是发起疯来,老虎都得让他三分,手里这把生锈的柴刀给它修脚都嫌钝。
玩大了。
就在这时,那头野猪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它并没有急着去吃肉,而是停下了脚步,那巨大的猪头猛地抬起来,鼻子在空气中使劲嗅了嗅。
然后,它那双充满暴戾的小眼睛,缓缓地、精准地锁定在了陆长生藏身的那棵树上。
被发现了!
“哼哧——!”
野猪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咆哮,后蹄在地上狠狠刨了两下,带起大片泥土。
紧接着,这头三百斤的黑色坦克低下头,把那对锋利的獠牙对准了树干,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气势,疯狂地冲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