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得像一口浓稠的大缸,把白天的喧嚣和腌臜事儿都给盖得严严实实。
屋里的那盏煤油灯芯子被挑过一次,豆大的火苗在玻璃罩子里跳跃着,把炕上的影子拉得老长。双胞胎早就累瘫了,这会儿正缩在被窝里睡得四仰八叉,时不时还吧唧两下嘴,估计梦里还在嚼那两颗大白兔奶糖。
陆长生盘腿坐在炕头,背靠着温热的土墙,百无聊赖地抠着脚趾丫。
他在等。
按照前世看小说的套路,这会儿是不是该有点什么“红袖添香”的戏码?虽然香是没有,但这屋里那股子淡淡的皂角味儿闻着倒也挺舒坦。
“长生,把腿伸过来。”
苏婉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木盆走了过来。盆有些年头了,边沿都磨得发亮,水面上飘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把她那张原本就清秀的脸晕染得多了几分烟火气。
陆长生愣了一下,装作没听懂似的歪了歪头:“干啥?不喝水,烫嘴。”
“谁让你喝了,洗脚。”
苏婉把木盆往炕沿边上一搁,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她没抬头,只是动作利索地挽起袖子,露出两截白生生却瘦得有些硌人的手腕,“今天跑了一天,又是爬窗户又是喂狗的,脚不臭啊?”
语气虽然还是硬邦邦的,可陆长生分明听出了一丝藏不住的软糯。
他嘿嘿一笑,也不客气,把两只穿着破袜子的臭脚丫子往苏婉面前一伸。
苏婉没嫌弃。
她蹲下身,先把他的破袜子扯下来,那是双补丁摞补丁的线袜,大脚趾头都不甘寂寞地露在外面透气。她也没说什么,只是伸手握住陆长生的脚踝,试了试水温,然后一把将那双大脚按进了热水里。
“嘶——!烫!烫死猪啦!”
陆长生夸张地嚎了一嗓子,下意识地想往回缩。
这水温确实高,那是北方人特有的洗脚习惯,烫一烫,解乏,去寒气。
“别动!”苏婉在他脚背上轻轻拍了一下,力道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管家婆气势,“烫点好,烫点活血。你这在外面跑了一天,不烫烫明天腿该疼了。”
陆长生老实了。
他眯着眼睛,感受着那双有些粗糙但温暖的小手在自己脚背上搓揉。热气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那股子舒坦劲儿,简直比前世在顶级会所里做的几千块一次的足疗还带劲。
那会儿那是交易,这是日子。
苏婉低着头,神情专注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水声哗啦啦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长生……”
过了好半天,她突然低低地叫了一声,声音小得像是怕惊扰了谁,“今天……谢谢你。”
陆长生眼皮子跳了一下。
他知道苏婉谢的是啥。谢他泼的那盆洗脚水,谢他放狗咬了顾城,更谢他在外人面前维护了她那点摇摇欲坠的尊严。
可他不能正经回应。
于是,他只是把脚丫子在水里扑腾了一下,激起一朵水花溅在苏婉脸上,傻乎乎地乐:“水热!舒服!媳妇手软,像……像馒头!”
苏婉被溅了一脸水,却没生气。
她抬起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泛着一层水光,看着眼前这个笑得没心没肺的男人,嘴角无奈地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傻样。就知道吃。”
就在这时,那道美妙的电子音再次在陆长生脑海里炸响。
【叮!检测到宿主享受妻子洗脚服务,家庭地位小幅度提升,心情极度愉悦。】
【奖励:精制富强粉20斤(已存入系统空间)。】
【备注:这种精细面粉,在这个年代是只有过年才能吃上一顿的奢侈品。包饺子、擀面条,那是喷香扑鼻,隔壁小孩都馋哭了。】
陆长生心里乐开了花。
二十斤富强粉!
这可是好东西,纯白面啊!在这年月,那是硬通货里的硬通货。有了这玩意儿,再也不用喝那拉嗓子的苞米面糊糊了。
不过……
光有面不行啊。
俗话说得好,饺子要吃肉,人生才算够。
空间里虽然有二斤五花肉,但那点量,也就够塞个牙缝,真要包饺子,连个肉味儿都闻不着。再说家里四张嘴,特别是那俩双胞胎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这点肉哪够造的?
得搞点大家伙。
陆长生眯着眼睛,看着苏婉那是倒水的背影,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系统给的奖励虽然好,但毕竟是随机的,不能坐吃山空。要想在这个年代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还得靠自己这双手——和系统的辅助。
明天,得上山。
大兴安岭那是啥地方?那是天然的宝库!野猪、傻狍子、野鸡、飞龙……只要有本事,那就是取之不尽的肉铺子。
正好,昨天不是在苏婉面前吹牛说要吃“大肉”吗?
傻子从来不撒谎,说到就得做到。
这一夜,陆长生睡得格外香甜。梦里全是红烧肉、回锅肉、猪肉炖粉条,馋得他口水流了一枕头。
……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公鸡还在嗓子里酝酿第一声啼鸣,陆长生就麻利地爬了起来。
他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从墙角翻出一个落满灰尘的旧背篓,背在身上试了试,有点勒肩膀,但也凑合能用。
然后,他又摸进了杂物房,从乱草堆里翻出一把生了锈的柴刀。
他在磨刀石上“霍霍”磨了两下,试了试刃口。虽然不如后世的合金刀锋利,但砍个柴、防个身还是绰绰有余的。
收拾停当,他刚准备推门出去,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带着惊慌的低呼。
“长生!你这是要干啥去?”
苏婉披着那件红棉袄,头发还没来得及梳,散乱地披在肩上,一脸焦急地堵在了门口。她是被磨刀的声音吵醒的,一睁眼就看见陆长生背着背篓拿着刀,一副要跟人拼命的架势,魂儿都快吓飞了。
“是不是顾城他们又来了?你别冲动,咱们找大队长评理去!”
苏婉以为他是要去找那帮知青算账。
陆长生看着媳妇那张吓白的脸,心里一暖。这娘们,还挺关心他。
他把柴刀往身后藏了藏,咧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指了指远处的深山老林:“不去打架。去山里,抓肉!大肥肉!”
苏婉一听,脸色更白了。
她一把拽住陆长生的袖子,死活不撒手,声音都变了调:“不行!绝对不行!你疯了?”
“咋不行?我有刀。”陆长生挥了挥手里那把生锈的柴刀,一脸自信。
“那是刀吗?那是废铁!”
苏婉急得眼泪都在眼圈里打转,“你知道深山里有啥吗?那是老林子!有狼!还有黑瞎子(熊)!去年隔壁村的老猎户进去都没出来,你一个……你脑子又不灵光,进去就是给黑瞎子送点心!”
她死死挡在门口,身板虽然单薄,却像座山一样坚定。
“我不让你去。你要吃肉,我去借,我去知青点要债,反正你不能去送死!”
陆长生看着她那副急赤白脸的样子,心里既好笑又感动。
这傻媳妇,还真把他当傻子护着呢。
可这山,他今天非进不可。不去进货,系统空间里的那些好东西怎么拿出来?怎么给这一家子改善生活?
他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
陆长生突然指着苏婉的身后,一脸惊恐地大叫一声:“哎呀!老鼠!大老鼠!”
“啊?哪呢?!”
苏婉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耗子。一听这话,下意识地尖叫一声,捂着耳朵就往旁边躲。
趁着这个空档,陆长生像条滑溜的泥鳅,刺溜一下就钻出了门缝。
“媳妇你在家等着!把水烧开!等我回来煮肉吃!”
等苏婉回过神来,发现身后空空如也,连个耗子毛都没有的时候,陆长生早就跑出了院子,背着那个破背篓,迈着两条大长腿,像只撒欢的野狗一样,一溜烟冲向了村后的茫茫大山。
“陆长生!你个混蛋!你给我回来!”
苏婉站在门口,气得直跺脚,看着那个渐渐消失在晨雾中的背影,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这冤家,怎么就这么不让人省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