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的小院里,此刻比过年还热闹。
那盏昏黄的灯泡拉到了院子里,照得地上一片血红,却没人觉得瘆人,反倒是个个眼冒绿光。那头三百斤的野猪王已经被开膛破肚,冒着腾腾的热气,像座肉山似的堆在案板上。
陆大山虽然腿脚不好,但这会儿腰杆挺得笔直,手里那把杀猪刀舞得飞快,游刃有余得像个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
“这块前槽肉嫩,给亲家留着;这俩后丘肉实诚,腌上留着过冬;这猪头和下水,明儿个卤了下酒……”
老爷子一边分肉,一边念叨,脸上那褶子都笑开了花。
刘翠花在一旁打下手,盆里接着猪血,嘴里不住地夸:“哎呀,这膘真厚,得有三指宽!要是炼成大油,够咱家吃一年的!”
陆长生蹲在旁边,怀里搂着俩眼巴巴的双胞胎,时不时还伸手在那热乎乎的猪肉上戳一下,嘿嘿傻乐。
“肉!吃肉!现在吃!”
他指着那块刚剔下来的、红白相间最极品的五花肉,开始撒泼打滚。
“吃吃吃,就知道吃!”刘翠花虽是骂,手底下却利索,直接把那块足有五六斤重的五花肉切了下来,往苏婉怀里一塞,“婉儿,去,给这傻小子做!今儿他是功臣,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苏婉抱着那块沉甸甸的肉,有些发懵。
这么好的一块肉,放在平时那是得切成肉丝炒菜,能吃上个把月。全炖了?这得多败家啊?
可看着陆长生那副“你不炖我就哭”的架势,再看看俩妹妹狂咽口水的模样,她心一横,转身进了灶房。
灶房里,火苗舔着锅底,油烟味混着柴火味。
苏婉先把肉切成麻将大小的方块,焯了水,正准备往锅里倒少许油随便炒炒,旁边伸过来一只大手,一把抓住了盐罐子。
“不放那个!放这个!甜的!”
陆长生像个捣乱的熊孩子,指着那个金贵的糖罐子大叫。
“长生,那是糖!”苏婉急了,“哪有炖肉放那么多糖的?日子不过了?”
这年头糖票难搞,这罐红糖还是她留着给妹妹冲水喝的。
“不管!就要甜的!红红的!好看!”
陆长生根本不讲理,趁苏婉不注意,抓起一把红糖就往热油锅里扔。
“刺啦——”
红糖遇热化开,瞬间泛起了焦糖色的泡沫。
苏婉想拦都来不及,气得想拿锅铲敲他,可这一眼看过去,却发现那焦糖的颜色竟然意外的好看,红亮红亮的。
“肉!下肉!”
陆长生又是指挥官又是捣乱鬼,把那盆焯好水的五花肉一股脑倒进了锅里。
这一瞬间,奇迹发生了。
原本惨白的猪肉块在焦糖液里一滚,立马裹上了一层诱人的酱红色,滋滋冒油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倒黑水!那个!”
陆长生又指了指酱油瓶子。
苏婉这会儿也被他带乱了节奏,下意识地按照他的“瞎指挥”,倒了一大勺酱油,又扔进去几颗八角桂皮,最后加水没过肉块。
盖上锅盖,大火烧开,小火慢炖。
没过二十分钟,一股霸道至极的香味开始顺着锅盖缝往外钻。
那不是普通的肉味。
那是油脂与糖分在高温下美妙融合,又被酱油激发了咸鲜,混合着八角桂皮的异香……这种复合型的香味,对于肚子里常年只有清汤寡水的红星大队社员来说,简直就是生化武器级别的打击。
“咕咚。”
正在烧火的苏婉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她惊愕地看着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汤汁,心里犯嘀咕:这傻子瞎胡闹,怎么能弄出这么香的味儿?
香味像长了腿,飘出了陆家小院,翻过了土墙。
隔壁老王家。
正在啃窝窝头的王拴子,今年八岁,正是馋肉的年纪。他鼻子抽了抽,手里的窝窝头瞬间就不香了。
“妈!啥味啊?太香了!”
拴子顺着味儿跑到墙根底下,搬了块石头垫脚,扒着墙头往陆家院子里瞅。
只见灶房烟囱冒着白烟,那股子要把人魂儿勾走的肉香就是从那出来的。
“妈!我要吃肉!隔壁傻子家炖肉了!我也要吃!”
拴子闻着那味儿,口水直接拉成了丝,回头看着自家桌上的咸菜疙瘩,当场就崩溃了,“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这一哭不要紧,把他那抠门的爹王麻子给招来了。
“哭啥哭!那是傻子捡了头撞死的猪,那是断头饭!吃了要烂肚肠的!”
王麻子嘴上骂得狠,鼻子却不争气地使劲吸溜了两下,喉结上下滚动,心里酸得像吃了二斤柠檬。
妈的,这傻子命咋就这么好?
陆家屋内,此刻却是另一番景象。
一大盆红得透亮、颤巍巍的红烧肉被端上了桌。那肉块每一块都裹满了浓郁的汤汁,肥肉晶莹剔透,瘦肉红润酥烂,还在微微颤动。
“姐夫!我要吃!”
苏想早就等不及了,手里抓着筷子,眼睛瞪得像铜铃。就连一向稳重的苏念,也忍不住探着身子。
“吃!都吃!”
陆大山今儿高兴,特意倒了二两散白酒,那张老脸喝得红扑扑的,“长生啊,给婉儿夹一块,今儿她是功臣。”
陆长生嘿嘿一笑,也不客气,直接夹起一块最大的,颤颤巍巍地送到了苏婉碗里。
“媳妇,吃肥的!长肉!”
苏婉看着碗里这块色泽诱人的红烧肉,心里那股子因为“败家”而产生的心疼瞬间烟消云散。她夹起来咬了一口。
那一瞬间,味蕾仿佛炸开了烟花。
皮糯,肉烂,肥而不腻,入口即化。浓郁的肉香混合着微甜的口感,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暖洋洋的幸福感瞬间炸裂。
这……这真是我做出来的?
还是说,这就是傻子的天赋?
“好吃吗?”陆长生凑过来,一脸求表扬的傻样。
“好吃。”苏婉重重点头,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长生,你真……真会吃。”
一家人围着桌子,大口吃肉,大口喝酒(陆大山),连平时为了省油舍不得开的大灯泡,今晚都显得格外温馨。
陆长生嘴里塞满了肉,心里却在跟系统对话。
【叮!检测到家庭成员享用顶级美食,幸福感爆棚。】
【奖励积分+50。】
【奖励:初级厨艺精通(由于宿主刚才的瞎指挥触发了隐藏天赋)。】
“嘿,这软饭吃得,真香。”
就在一家人吃得满嘴流油,气氛正好到了高潮的时候。
“咚、咚、咚。”
院门突然被人敲响了。
这敲门声不急不缓,却透着一股子令人不舒服的执着劲儿。
陆大山放下了酒杯,眉头皱了起来:“这么晚了,谁啊?”
陆长生嘴里的肉还没咽下去,眼神却冷了冷。他大概猜到了。
苏婉放下筷子,起身去开门。
门一开,一股子劣质香粉味混合着寒风扑面而来。
只见门口站着个穿着花棉袄、腰身比水桶还粗的女人。她手里端着个豁了口的大海碗,一双三角眼直勾勾地越过苏婉,死死盯着屋里桌上那盆红烧肉,眼珠子都快掉进去了。
正是村里有名的绝户头,孙寡妇。
“哎呦,苏知青啊,你们家这伙食开得可真好,我在二里地外都闻着味儿了。”
孙寡妇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把手里的空碗往前一递,那架势理直气壮得像是来收租的:
“正好我家没米下锅了,也不多要,给我也盛一碗尝尝鲜呗?反正你们家那么大一头猪,也吃不完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