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寡妇这一嗓子,直接把屋里那股子温馨得冒泡的气氛给搅合得稀碎。
苏婉站在门口,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她是城里来的知青,读的是圣贤书,讲的是礼义廉耻,哪里见过这种还没进门就把碗伸到人家饭桌子上的无赖行径?
“孙嫂子,这肉……”
苏婉刚想开口拒绝,说这肉是留着过冬的,可话还没说完,就被孙寡妇那一身颤巍巍的肥肉给挤到了一边。
“哎呀,都是乡里乡亲的,咋这么见外呢?”
孙寡妇那张抹得跟猴屁股似的脸上堆满了假笑,一双三角眼却跟带了钩子似的,死死盯着桌上那盆红得流油的红烧肉,脚底下像是抹了油,刺溜一下就钻进了屋。
那股子劣质香粉味儿瞬间在屋里炸开,直冲鼻孔,硬是把红烧肉的香味都给压下去半头。
“啧啧啧,大山叔,翠花婶,你们这日子过得可是真滋润啊。”
孙寡妇也不拿自己当外人,把那个豁了口的大海碗往桌上一搁,眼神贪婪地在每个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正埋头苦吃的陆长生身上。
陆长生只觉得后背一凉。
他嘴里还叼着半块肥肉,眼角的余光一撇,正好对上孙寡妇那双水汪汪、泛着绿光的眼睛。
那眼神,不对劲。
不像是看人,倒像是看一块刚出锅的大肘子。
“哟,这就是长生吧?”
孙寡妇扭着那比水桶还粗的腰肢,硬是往陆长生身边的板凳上挤。那架势,恨不得整个人贴在他身上。
“听说今儿这野猪是你弄回来的?没看出来啊,傻人有傻劲儿,这身板子……”
说着,她那只涂着红指甲油的手,竟然借着拿碗的动作,装作不经意地往陆长生的大腿上摸了一把。
“真结实。”
陆长生浑身的鸡皮疙瘩瞬间起义,那一瞬间,他差点没忍住把嘴里的红烧肉喷她脸上。
这老娘们,居然当着全家人的面吃他豆腐?!
前世他在商场上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这种生扑硬上的,还真是头一回见。关键是这孙寡妇长得……实在是有碍观瞻,那脸上的粉要是刮下来,都能刷二亩墙了。
“呕……”
陆长生这回不是装的,是真有点反胃。他下意识地把腿往回一缩,整个人连人带板凳往后挪了一尺。
“啪!”
一声脆响,如平地惊雷。
刘翠花手里的筷子狠狠拍在了桌子上,震得那盆红烧肉都跟着颤了三颤。
老太太刚才还笑眯眯的脸,此刻已经拉得比长白山还长。她那双阅人无数的火眼金睛,哪能看不出孙寡妇这点花花肠子?
蹭吃蹭喝也就算了,居然敢当着她的面调戏她儿子?
是可忍,孰不可忍!
“孙二娘!你那两只爪子要是没地儿放,老娘给你剁下来喂狗!”
刘翠花霍地站起身,那一米六的身高硬是爆发出了两米八的气场。她指着孙寡妇的鼻子,骂声如连珠炮一般炸响: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德行!跑到我们老陆家来卖弄风骚?借葱?我看你是借着葱想拔蒜吧!”
“看看你那腰,比水桶都粗两圈,稍微动弹一下都得掉二斤粉,也不怕把我家长生给压坏了!还往这挤?你是想把这屋给挤塌了是咋的?”
这一顿输出,那是字字珠玑,句句扎心。
就连一向老实巴交的陆大山,都在旁边闷声咳嗽了两声,显然是在憋笑。苏婉更是看得目瞪口呆,她第一次见识到,原来骂人还能骂得这么有节奏感,这么……解气。
孙寡妇被骂得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虽然脸皮厚,但也架不住被人指着鼻子骂“水桶腰”。这可是她的死穴。
“哎呦,翠花婶,你看你这话说的,我这就是……就是看长生这孩子憨厚,想亲近亲近……”
孙寡妇讪笑着想要辩解,眼神却还不死心地往盆里瞟。
这时候,该陆长生表演了。
他要是再不做点什么,都对不起老娘这番精彩的输出了。
“哇——!”
陆长生突然大叫一声,手里的筷子一扔,像只受惊的大兔子一样,刺溜一下窜到了苏婉身后。
他双手死死拽着苏婉的衣角,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从苏婉肩膀后面探出来,伸出一根手指头,颤巍巍地指着孙寡妇,一脸的惊恐万状:
“怪兽!有怪兽!”
“媳妇救命!怪兽要吃人!嘴巴好大!还要咬我大腿!”
这一嗓子,那是喊得真心实意,情感饱满。
苏婉原本还有点尴尬,被陆长生这突如其来的一躲,心底那股子保护欲瞬间就被激发了出来。她能感觉到身后这个男人身体在“发抖”(其实是恶心的),那种全然的依赖,让她这个当妻子的必须站出来。
“孙嫂子,请你自重。”
苏婉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杆,像只护崽的老母鸡一样挡在陆长生面前。虽然声音不像刘翠花那么大,但语气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家不欢迎你。这肉,你也别想了。门在那边,慢走不送。”
“你……你们……”
孙寡妇看着这一家子,老的凶,小的傻,媳妇还跟防贼似的防着她。
她知道今天这肉是蹭不上了,豆腐也吃不着了。
“哼!一群小气鬼!不就是点猪肉吗?好像谁家没吃过似的!德行!”
孙寡妇把那个空碗往怀里一揣,骂骂咧咧地站起身。
临出门前,她又回头看了一眼躲在苏婉身后的陆长生。
那一眼,意味深长。
她刚才摸到了,那大腿上的肌肉块硬得跟铁疙瘩似的。这傻子虽然脑子不好使,但这身板子是真好啊。
“可惜了,是个傻子……”孙寡妇舔了舔嘴唇,眼神里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和贪婪,扭着大屁股,一步三摇地走了。
“砰!”
苏婉几步冲过去,重重地关上了房门,还上了门栓。
仿佛要把那个女人的味道彻底隔绝在外面。
屋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陆长生还保持着躲在苏婉身后的姿势,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鼻尖全是苏婉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香,刚才那股子恶心劲儿总算是压下去了。
“走了没?”他瓮声瓮气地问,还要装作很害怕的样子。
苏婉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男人。
他明明那么高大,那么有力气,能从山里拖回三百斤的野猪,能把顾城吓得屁滚尿流。可现在,他却像个受惊的孩子一样躲在自己身后,眼神清澈得让人心疼。
“走了,怪兽被打跑了。”
苏婉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陆长生的头顶,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哄苏想睡觉,“别怕,有我在呢。谁也别想欺负你。”
那一刻,她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刚结婚时的那种无奈和疏离。
这个男人,是她的丈夫。傻怎么了?傻子也知道谁对他好。既然嫁给了他,那她就要护着他,守好这个家。
陆长生低着头,任由她在自己头上乱摸,嘴角却在阴影里偷偷勾起了一抹得逞的坏笑。
这波不亏。
既赶走了苍蝇,又刷了一波媳妇的好感度。
软饭硬吃,果然才是人生真谛。
“行了行了,赶紧吃饭!”
刘翠花看着小两口这腻歪劲儿,没好气地敲了敲碗边,但眼角的笑纹却怎么也藏不住,“肉都凉了!长生,再去盛一碗,压压惊!”
“哎!”
陆长生立马满血复活,重新坐回桌边,筷子挥舞得飞起。
窗外寒风呼啸,屋内热气腾腾。
这个原本风雨飘摇的小家,因为这顿红烧肉,因为这场一致对外的“战斗”,第一次真正有了家的味道。
只是陆长生不知道,他今天这一番“壮举”,不仅引来了孙寡妇的觊觎,更是在整个红星大队掀起了一场不小的风波。
傻子能打猎?
傻子有蛮力?
黑暗中,几双隐藏在角落里的眼睛,正开始重新审视这个一直被他们当成笑话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