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盆红烧肉下肚,陆长生觉得自己的肚皮都要被撑破了。
这具身体以前亏空得太厉害,猛地一沾油水,胃里那股子满足感直冲天灵盖,让他整个人都懒洋洋的,只想瘫在炕上当一条咸鱼。
可刘翠花不干。
老太太是个精明人,看着小两口刚经历了一场“一致对外”的战斗,感情正好着呢,哪能让这热乎劲儿就这么散了?
“去去去,都给我出去溜达溜达!”
刘翠花一边收拾碗筷,一边拿着抹布像赶鸭子似的把两人往外轰,“刚吃饱就躺着,那是猪!长生,带你媳妇去河边转转,消消食,别在屋里碍手碍脚的。”
说完,还意味深长地冲着苏婉眨了眨眼,顺手把门给关上了。
陆长生站在院子里,被冷风一吹,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呃——真香。”
苏婉站在他旁边,脸颊被风吹得有些微红,眼神里还带着点没散去的羞涩。刚才那一顿饭,加上婆婆那明显的撮合,让她这会儿稍微有点不自在。
“走吧。”
她紧了紧身上的红棉袄,低着头说了一句,“听娘的,去河边走走。”
月亮刚爬上来,像个还没洗干净的白盘子,挂在光秃秃的树梢上。
村后头那条小河其实早就冻得结结实实了,冰面上落了一层薄雪,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河边的路不好走,全是坑坑洼洼的冻土坷垃,一脚深一脚浅的。
陆长生这会儿也不装傻了,迈着两条大长腿走得飞快,故意踩得脚下的枯草“咔嚓咔嚓”响。
“慢点!”
苏婉跟在后面,看着他那晃晃悠悠的背影,生怕这个“傻子”一不留神栽进冰窟窿里去。
“这路滑,你别跑那么快。”
她快走两步追上去,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轻轻拽住了陆长生的衣袖。
陆长生脚步一顿。
他低头看了看那只拽着自己袖口的小手。手指纤细,指节泛白,因为常年劳作指尖有些粗糙,但看着就让人心疼。
“媳妇,路不平。”
陆长生转过身,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她,“怕摔。”
苏婉叹了口气。
也是,跟个几岁的孩子较什么劲呢?他要是摔坏了,心疼的不还是自己?
“怕摔就牵着我。”
苏婉咬了咬嘴唇,心一横,那是这辈子头一回主动去牵男人的手。她的手心全是汗,紧张得像是要去炸碉堡。
当那只冰凉的小手触碰到陆长生温热掌心的那一刻,两人都像是触了电。
陆长生的手很大,掌心全是老茧,粗糙却滚烫,像个大火炉一样瞬间把苏婉那点凉意给包裹住了。
“嘿嘿,热乎。”
陆长生傻笑了一声,可手底下的动作却一点都不傻。他并没有像苏婉预想的那样只是乖乖被牵着,而是极其自然地反手一扣,五指插进她的指缝里,来了个十指相扣。
甚至,还用大拇指在她柔嫩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这一下,直接把苏婉给整懵了。
这……这是傻子能干出来的事儿?
一股酥麻的电流顺着手臂直冲心房,苏婉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那颜色,比孙寡妇抹的猴屁股还要艳上三分。
“你……你抓这么紧干嘛?”
她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声音都在发颤。
“不抓紧,媳妇跑了。”
陆长生攥得死紧,根本不给她逃跑的机会,脸上还是一副憨憨的表情,语气却理直气壮,“娘说了,要把媳妇看住了,不能让大灰狼叼走。”
这理由太强大,苏婉竟然无言以对。
她偷偷抬头看了一眼陆长生。月光下,男人的侧脸轮廓分明,鼻梁高挺,那双平时看起来呆滞的眼睛,此刻似乎也藏着星光。
刚才孙寡妇的话突然在脑子里蹦了出来。
“这身板子真结实……”
苏婉的脸更烫了,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嗓子眼。她赶紧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任由那个男人牵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叮!检测到宿主与妻子亲密接触,达成成就“第一次牵手”。】
【愉悦值+20。】
【系统评语:宿主这招扮猪吃老虎玩得挺溜啊,借着傻劲儿耍流氓,也是没谁了。】
陆长生心里乐开了花,嘴角疯狂上扬。
什么叫耍流氓?
这是合法的夫妻互动!这叫情调!
两人就这么牵着手,慢悠悠地在河边走着。风虽然冷,但两只紧握的手却是热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很长,最后交叠在一起,依偎得紧紧的。
这种感觉,很奇妙。
没有前世那种充满了算计和利益的虚与委蛇,只有纯粹的、安静的陪伴。陆长生突然觉得,就这样一直走下去,似乎也不错。
“长生。”
苏婉突然轻声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以后……别再去深山了好不好?今天看到你拖着那头野猪回来,我真的吓坏了。”
她的手紧了紧,指甲轻轻掐进陆长生的肉里。
“你要是出了事,我和妹妹怎么办?这个家怎么办?”
陆长生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她。
月光照在苏婉的脸上,那双桃花眼里水光盈盈,全是担忧和后怕。
他心里某个地方狠狠抽动了一下。
这个女人,是真的把他当成了家人,当成了依靠。
陆长生张了张嘴,刚想用那个傻子的语调安慰她两句,比如说“我有神功护体”之类的鬼话。
就在这时。
前方的草丛里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悉悉索索声。
紧接着,两个小小的黑影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连滚带爬地从半人高的枯草丛里窜了出来。
“姐夫!姐夫!”
是双胞胎。
苏念跑在前面,一头乱发上还挂着几根枯草棍,小脸吓得煞白,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苏想跟在后面,手里还死死攥着个没吃完的窝窝头,跑得跌跌撞撞。
两人一头撞进陆长生的怀里,浑身都在发抖。
“怎么了?咋跑这来了?”
苏婉吓了一跳,赶紧松开陆长生的手,蹲下身抱住两个妹妹,“这么晚了不睡觉,乱跑什么!”
“姐……姐夫……”
苏想喘着粗气,伸出一只胖乎乎的小手,指着河对岸那片黑黢黢的小树林,眼睛瞪得老大,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
“那边……那边有坏人!”
陆长生眼神瞬间一凝。
他顺着苏想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月光惨淡,那片小树林像是一只蛰伏的怪兽,静悄悄的。但在那死寂的黑暗深处,似乎真的隐约有人影晃动,还伴随着几声极其压抑的、不怀好意的低笑。
“坏人?”
陆长生把双胞胎护在身后,眯起眼睛,原本憨傻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如刀锋般锐利的寒光。
这大晚上的,谁会在那鬼鬼祟祟?
难道是白天没吃够亏的顾城?还是那个贼心不死的李二狗?
“别怕。”
他拍了拍苏婉颤抖的肩膀,声音低沉而有力,“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