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其他人都在忙着自己的事，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可我却觉得周围静得可怕，只能听见自己“咚咚”的心跳声，每一声都像敲在心上，让我越发战战兢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分钟都像一个小时那么漫长。
我时不时抬头看墙上的挂钟，分针慢慢从“12”移到“1”，又从“1”挪到“2”，心里的焦虑像潮水似的越涨越高。
单辉去了快一个小时，怎么还没回来？是不是事情没谈拢？万一真要解约，我年后刚租的房子怎么办？我去哪儿找工作……这么个三线小城市，好的企业本来就不多。
各种念头在脑子里打转，越想越乱，我索性趴在桌子上，双手抱着头，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我猛地抬起头，看见单辉走了进来。
他脸上的怒气还没完全消，本来就不算白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还带着一层薄汗，大概是刚才跟人争执时太激动了。
“小林，没事了，安心工作吧！”他走到我面前，声音还有点沙哑。
我赶紧站起来，急切地问：“怎么样了，单主任？他们……他们同意不解约了吗？”
单辉避开我的目光，伸手揉了揉眉心，语气有些含糊：“别搭理他们，你就做你的事情就行了。”
我看着他，总觉得他这话里没底。
刚才他去的时候气势汹汹，回来却连句痛快话都没说，而且他说话时眼神飘移，不像平时那样坦荡。
我还想再追问，比如“王部长怎么说”“是不是还有什么条件”，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单辉脸上的疲惫藏不住，大概刚才已经费了不少口舌，我再追问，只会让他更为难。
我坐回椅子上，对着电脑屏幕，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单辉刚才的表情，心里的不安不仅没消散，反而更重了。他说“没事了”，可真的没事了吗？人事部门下午还会找我谈话吗？
我就这样坐在办公室里发呆，手里握着鼠标，却半天没动一下。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光斑，可我却觉得浑身发冷。心里像压了块石头，堵得慌，那种莫名其妙的烦恼缠得我喘不过气，连车间里机器启动的声音，都变得格外刺耳。
下午两点半，我正坐在座位上心神不宁，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三点整，顶楼小会议室，单独来。”
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果然还是躲不过。
我攥着手机，指节泛白，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单辉，可想到他中午疲惫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还是自己先去看看情况吧，万一只是走个流程呢？就算解约就解约吧，怎么也会给我几个月的赔偿金吧。
那个马子烨，还有人事部门的那个什么晶，我真想弄死你们这对狗男女，但是，想这个还有什么用，人家用的手段真狠辣，自己一个毛头小子怎么能对付了人家。
我深吸一口气，起身往顶楼走。楼梯间里没人，只有我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每上一级台阶，心里的紧张就多一分。
顶楼平时很少有人来，小会议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说话声。
我抬手推开门，里面的场景却让我愣住了——除了人事部门的王部长，还有一个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年龄约四十多岁，有些谢顶，我从没见过他。
王部长见我进来，脸上堆起公式化的笑容：“小林来了，坐吧。我给你介绍下，这位是总公司副总李永建李总，专门负责这次的人事调整。”
李永健朝我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小林是吧？年前单辉就给我踢过你，我也看了你的履历，大学学的就是技术专业，我们这次找你来，就是想跟你谈谈调岗的事儿。”
我愣住了，调岗？不是解约？那早上人事部门给我的报告是怎么回事？
王部长像是看出了我的疑惑，解释道：“早上那份报告是个误会，本来是给另一个人的，老张拿错了，抱歉啊小林，让你受惊吓了。”
这就是他们的一贯伎俩，明明上面有我的名字，即使拿错，也不会写着我的名字，应该写着别人的名字吧，扯谎都扯不圆。
但是我不能再计较这个了，只当是他们人事部门找个台阶下罢了。
我心里的石头一下子落了地，可随即又升起新的疑问：“调岗？调去哪里啊？”
李永建推了推眼镜，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我面前：“总公司要在城南新建一个技术研发中心，需要从各车间抽调骨干，我们觉得你很合适。薪资比现在涨30%，下周一就能去新部门报到。”
我看着文件上的条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涨薪30%，还能去研发中心，这真的是实实在在的技术岗，可比留在车间好多了！那为什么单辉中午跟我说是“别搭理他们”？难道他不知道调岗的事？
此时，我对单辉充满的敬佩和感激，真该好好感谢人家，为了我真的煞费苦心。
可是后来才知道，其实单辉是想将我留在车间，但是他得知将我调往技术中心后，他才跟人事部的王部长吵的，后来一说是李永健的决定，他才没说什么，现在车间正是改制的关键时期，非常缺我这样搞文件搞工艺的人，所以不愿意放我走。
我又想起单辉的话，心想怎么也得跟单辉商量商量吧，毕竟单主任也没提前跟我说。
“我考虑考虑吧！”
“这个机会可难得，你一定要考虑清楚了！”李永健提醒了我一下，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王部长也附和着说：“李总可是千挑万选才把你挑选出来的，这次调动对你将来的职业规划来说非常重要！”
我点点头，这条件确实诱人，但我总不能不跟单主任商量一下，这样也太不给单辉的面子了。
“我还是再考虑考虑吧，两位领导！”
“好吧，希望你尽快答复！”王部长看了一眼李永健对我说了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