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城的夏天又闷又热,黏糊糊的汗不停往外冒。
林辰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手紧紧攥着行李箱拉杆,指节都白了。
面前的三层别墅,光是那扇铜制大门就透着一股贵气,和周围修剪整齐的灌木丛一起,让他觉得自己洗到发白的牛仔裤格外刺眼。
“咔哒。”
大门开了。
一股冷气扑面而来,一个穿着白裙的女人走了出来。
苏婉清。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居家白裙,长发随意的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白皙的脖颈边。
真漂亮。
就算这几年在电视上看过那么多明星,林辰也觉得,眼前这个所谓的远房表姐,长了一张能让男人看呆的脸。
只是那双好看的杏眼里,没有多少重逢的喜悦,反而平静的让人心慌。
“小辰来了?”苏婉清侧过身,声音很轻,“快进来吧,外面热。”
林辰局促的点点头,提着滑轮坏掉的行李箱迈过门槛,鞋底在大理石地面上蹭出一声刺耳的响声。
他下意识缩了缩脚。
“不用换鞋,家里没那么多讲究。”
苏婉清弯腰拿出双男士拖鞋放在地上,领着他去一楼尽头的客房,“你姐夫还没回来,这间房平时没人住,被褥都是新换的。”
客房很大,比林辰的大学宿舍还宽敞,还带着独立卫生间。
“谢谢姐。”
“一家人客气什么。”苏婉清勉强扯出一个笑,眼神却若有若无的瞟向大门,好像在担心什么。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一阵引擎轰鸣,接着是刺耳的急刹车声。
苏婉清的身子僵了一下,整理床单的手指瞬间收紧。
“砰!”
别墅大门被粗暴的推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一个满身酒气的男人晃晃悠悠的走了进来,脖子上的大金链子在吊灯下晃得人眼晕,身上的西装被扯得歪歪扭扭。
王强。
林辰记得这张脸,几年前在老家见过,那时他还没这么胖,也没这么油腻。
“哟,回来了?”王强把车钥匙随手扔在茶几上,钥匙砸在大理石桌面上,发出一串脆响,“这是谁啊?哦……那个穷……大学生表弟是吧?”
他打了个酒嗝,没正眼看林辰,一屁股瘫在真皮沙发上,两条腿直接架在了茶几上。
苏婉清快步走过去想帮他脱鞋,却被他不耐烦的一脚蹬开。
“滚一边去,别挡着我透气。”
苏婉清踉跄了两步才站稳,低着头没说话,默默转身去厨房端了杯蜂蜜水出来。
林辰站在客房门口,拳头在裤兜里死死的攥着,指甲陷进肉里的刺痛让他保持着理智。
这就是表姐过的日子?
“还愣着干嘛?等我请你吃饭?”王强斜眼瞥了林辰一眼,那眼神里满是鄙夷,“既然住进来了就有点眼力见,我这里不是收容所,不养闲人。”
“王强!”苏婉清猛的抬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小辰刚来,你少说两句。”
“怎么?我说错了?”王强嗤笑一声,接过蜂蜜水喝了一口,又嫌弃的吐回杯子里,“没放冰块?你是猪脑子吗?”
餐厅里的空气凝固了。
这顿饭吃得一点味道都没有。
桌上是苏婉清做的四菜一汤,红烧排骨、清蒸鲈鱼,可在这种气氛下,林辰只觉得胃里发堵,什么都吃不下。
王强吃相难看,吧唧嘴的声音在餐厅里回荡,筷子在盘子里翻来翻去,挑着自己爱吃的。
“听说你在找工作?”王强嘴里嚼着排骨,含糊不清的问道,把一根油乎乎的骨头随口吐在桌上,“深城这地方,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混的。实在不行,就去我工地上搬砖,看在你姐面子上,一天给你算两百。”
林辰低头扒着饭,没接话。
苏婉清在桌下轻轻踢了踢他的脚,眼神里全是歉意。
就在这时,王强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虎哥”两个字。
王强那张油腻的脸上立刻堆满笑,接电话的声音温柔了一百倍:“哎哟虎哥!这么晚了……什么?三缺一?好好好,我马上到,这就出门!”
挂了电话,他把饭碗一推,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走。
“这么晚了还要出去?”苏婉清忍不住问。
“男人的事少管!”王强一边穿鞋一边不耐烦的吼道,“我不出去应酬,你那些化妆品包包谁给你买?靠你那点死工资?”
走到门口,他好像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餐桌边的两人。
他的目光在苏婉清的锁骨上停了一下,又带着恶毒的戏谑落在了林辰身上。
“对了。”
王强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你这弟弟住那个房间,墙壁隔音不太好。”
他转头看向苏婉清,嘴角勾起一抹猥琐的笑,故意压低了声音,却刚好能让林辰听清。
“晚上哭给我小声点,别让你弟弟听见了笑话。”
“砰!”
大门再次被重重的关上。
引擎的轰鸣声迅速远去。
餐厅里死一般沉寂。
苏婉清僵硬的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握着筷子的手剧烈颤抖,指节因为太过用力而发青。
那一刻,她强撑出来的所有体面都碎了。
林辰看着她。
看着这个曾经在他记忆里高不可攀的表姐,此刻呆呆的坐着,浑身都散发着一种破碎和无助。
一股火气猛的冲上林辰的脑门,烧得他眼睛通红。
“姐……”
苏婉清深吸一口气,慌乱的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盘子碰撞的响声盖住了她带哭腔的声音。
“小辰你先去睡吧,我也……累了。”
她没敢回头,消瘦的背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孤单的让人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