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雨，雨点打在别墅的落地窗上，顺着玻璃滑下来，把外面的路灯光晕染成一团模糊的橘黄。
林辰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圈复杂的石膏吊顶发呆。
身下的床垫软得舒服，真丝被面滑溜溜的，还有一股好闻的薰衣草味。
这是他这辈子睡过最好的床，可现在，这床却像铺满了钉子，扎得他浑身难受。
他翻了个身坐起来，烦躁的抓了抓头发。
脑子里全是晚饭时的画面。
王强那张油腻的脸，吐在桌上的骨头渣，还有苏婉清那双微微发抖的手。
寄人篱下。
这四个字以前在书上看到只是个成语，现在却沉甸甸的压在胸口，让人喘不上气。
林辰摸出枕头下的手机，屏幕亮了又灭。
微信置顶的几个求职群里安安静静，只有几条中介发的垃圾广告。
“深城……”
他念叨着这个城市的名字，嘴里泛起一阵苦涩。
这里到处都是机会，可好像没有一样是属于他的。
就在这时。
“哐当！”
隔壁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重东西砸在了地板上。
林辰猛的坐直了身子，瞬间屏住了呼吸。
这别墅看着豪华，墙壁的隔音效果却差得可笑。
王强的声音穿透墙壁传了过来，带着浓重的酒气和一股子蛮横，“哭？你还有脸哭？老子在外面累死累活，回来还得看你这张死人脸？”
紧接着是苏婉清拼命压着的声音，带着哭腔：“王强，你喝多了……早点睡好不好？小辰在隔壁……”
“在隔壁怎么了？啊？”
王强的调门一下拔高，声音尖利刺耳，“这是我家！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别拿那个穷小子当挡箭牌，你怕丢人？当初你那个死鬼老爹跪在我面前求我出钱填窟窿的时候，你怎么不怕丢人？”
林辰的身体瞬间僵住。
他的手指死死扣住床单，指关节因为太用力都白了。
填窟窿？
他好像听家里的老人说过，苏婉清家里以前也是做生意的，后来出了大事，差点家破人亡。
原来，这就是她嫁给王强的原因。
她的婚姻，分明是一场把自己明码标价的买卖。
“你闭嘴！别说了……求你别说了……”苏婉清的哭声再也压不住，变成了哀求。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
声音不大，但在雨夜里却格外刺耳。
隔壁安静了一秒。
林辰猛的掀开被子冲到墙边，耳朵贴在冰冷的墙纸上，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想冲过去。
就算被赶出去，就算被打一顿，他也想冲过去把那个畜生推开。
可是，他的脚下却动弹不得。
冲过去又能怎么样？
他算谁？
一个连房租都交不起、要靠表姐接济的穷亲戚。
冲过去除了让苏婉清更难堪，让她在他面前被撕下最后一层遮羞布，还能改变什么？
他攥紧拳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怎么？不说话了？装什么清高？”
隔壁再次传来王强的冷笑，接着是一阵衣服摩擦的声音，还有床架剧烈摇晃的“吱呀”声。
那种声音，成年人都懂。
但这更像是一种野蛮的惩罚和发泄。
“唔……放开……别……”
苏婉清断断续续的说着，声音里满是痛苦，但很快就被粗重的喘息声盖了过去。
那声音一字一句，都像刀子一样扎在林辰心上。
林辰的脸涨得通红，青筋从脖子一路蔓延到额角。
他是个男人。
听着自己的表姐在隔壁被一个猪狗不如的东西糟蹋，这种感觉，几乎要将他身为男人的自尊彻底碾碎。
他脑中不由自主浮现出苏婉清那张清冷的脸，此刻也许正布满泪痕，被按在那张大床上，承受着那个满身酒气的男人。
“啊——！”
林辰低吼一声，猛的转身，用被子死死蒙住了自己的头。
他想把那些声音隔开。
可那些声音根本隔绝不掉，顺着被子的缝隙，直往他耳朵里钻。
每一声床板的撞击，都让林辰感觉脸上一阵火辣。
每一声压抑的呜咽，都在提醒着他的无能。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很久，也许只有十几分钟。
隔壁的动静终于停了。
只剩下王强响亮的鼾声，穿透墙壁响了起来，像是在宣告他的胜利。
林辰一把掀开被子，大口的喘着粗气，浑身早被冷汗浸透了。
他光着脚跳下床，几步冲到墙边。
拳头高高举起，对着那面墙，蓄积了全身的力气。
他想一拳砸下去，砸穿这面该死的墙，把那个畜生的脸彻底砸烂！
手臂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肌肉绷紧到微微发抖。
只要这一拳下去，所有的憋屈都能发泄出来。
但下一秒。
那只拳头却僵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林辰看着自己发抖的拳头，眼里的血丝红得吓人。
这栋房子是王强的。
这张床是王强的。
他现在喝的水、用的电，都是王强的。
这一拳砸下去，是爽了。
明天呢？
苏婉清怎么办？
她在这个家里的处境只会更难。王强会更有理由羞辱她，甚至拿这件事当借口，断了对苏家的资助。
自己这一拳下去，可能会毁掉表姐在这个地狱里苦苦维持的最后一点生存空间。
“嗬……”
林辰的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举在半空的拳头猛的调转方向。
“砰！”
一声闷响。
这一拳，重重砸在了他自己的大腿上。
剧痛传来，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痛楚，只是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身体顺着墙壁慢慢滑落，最后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
雨水疯狂的拍打着玻璃，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林辰抱着膝盖，把头深深的埋进臂弯里。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的肉里，渗出了几滴血珠。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
那不是诅咒，也不是发誓，只是一个冰冷的事实。
“林辰，记住这个晚上。”
“记住这种像狗一样的滋味。”
“总有一天……”
他没有把后半句说完，但那双在黑暗中重新抬起的眼睛里，最后一点属于大学生的稚气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狠厉和算计。
这一夜，林辰再也没有睡着。
他就那样坐在地板上，听着外面的雨声，听着隔壁王强的呼噜声，直到窗帘的缝隙里，透进了一丝灰白色的晨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