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季伯启就轻手轻脚地从张寡妇家溜了出来。
院门外的街道静悄悄的,只有几声早起的鸡鸣从远处传来。
他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醒了还在熟睡的村民,一路快步赶回自家院子,悄悄推开茅草屋的门,躺回铺着干草的床榻上,拉过破旧的棉被盖好,闭上眼睛装睡,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没过多久,天色渐渐亮了起来,村里各家各户的烟囱陆续冒出袅袅炊烟,淡青色的烟雾在晨光中缓缓散开,夹杂着些许柴火的焦香和早饭的气息。
早饭依旧是清得能照见人影的白粥,就着一小碟咸菜。
季伯启扒拉着碗里的粥,心里满是无奈。
穿越到这大武王朝,顿顿都是白粥咸菜,吃得他胃里空落落的,浑身都没力气。
可家里穷得叮当响,别说吃肉了,就连想去县城下顿馆子打打牙祭,都掏不出钱来。
刚放下碗筷,李舒兰端着碗碟准备去灶房收拾,院门外就传来 “咚咚咚” 的急促敲门声,力道又重又急,震得本就不结实的木门嗡嗡作响。
“师娘,我去开门。” 季伯启站起身,心里嘀咕着,这么早敲门,想必是哪家的鸡鸭猪狗出了毛病,来找他瞧病的。
他紧走两步,拉开门栓,刚把门打开,就愣住了。
门口站着的根本不是村民,而是两个穿着青色衙役服的青年,腰里别着水火棍,神色严肃,一看就不好招惹。
这装扮,季伯启再熟悉不过。
他师傅老季头当初就是被这样打扮的衙役接去县城,给县太爷的烈马治病,最后才被那匹疯马一脚踢死的!
“两位差爷……” 季伯启心头一沉,连忙拱手,语气带着几分谨慎。
那两个衙役上下打量了季伯启一番,领头的那个眼神锐利,开口问道:“你就是百户庄最厉害、最出名的兽医,季伯启?”
“最厉害、最出名?” 季伯启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 —— 这村里就他一个兽医,说他是最厉害、最出名的,倒也不算错。
他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小人正是季伯启。”
“恩,那正好。” 领头的衙役点了点头,语气不容置疑,“跟我们走一趟吧!县太爷的马匹出了问题,昨日下午有人举荐你,说你亲口说过,天下间的动物,就没有你治不好的。”
“我槽!” 季伯启心里猛地咯噔一下,忍不住在心里怒骂出声,哪个龟孙子在背后编排他?
老季头就是死在那匹烈马手里,这明摆着是想借刀杀人,要他的命啊!
他脸色一变,连忙解释:“两位差爷,这纯属谣言啊!小人从来没说过这种大话,肯定是有人故意陷害小人!”
“哦?” 领头的衙役眉毛一挑,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语气带着几分威压,“你这意思,是在质疑我们哥俩听信谣言,冤枉你了?”
“不敢!小人不敢!” 季伯启心里一紧,他可不敢跟官府的人硬刚,只能连忙摆手。
“不敢就好。” 衙役冷哼一声,催促道,“少废话,赶紧跟我们走一趟,耽误了县太爷的事,小心你的皮!”
“是,是……” 季伯启咬了咬牙,知道今天这趟县城,是躲不过去了。
他转头看向屋里的李舒兰,又对衙役说道:“二位大人稍等,小人进屋拿点东西,马上就来。”
“快点!”衙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季伯启应了声 “马上”,转身快步进了屋。
灶房里,李舒兰正弯腰收拾着碗筷,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眼里满是疑惑:“这么早,是出了什么事吗?”
“师娘,我得去县城一趟。” 季伯启斟酌着措辞,没敢提县太爷那匹踢死人的烈马,只含糊道,“有个大活计,耽搁不得。”
李舒兰闻言,眉头轻轻蹙了蹙,没再多问,只转身走到灶台边,从袖口里摸索了半晌,掏出两枚带着体温的铜板。
那铜板边缘都磨得发亮,一看就是攒了许久的。
她把铜板塞进季伯启手里,声音温柔又带着几分叮嘱:“拿着吧,要是中午赶不回来,就在县城里买两个馒头垫垫肚子,别饿着。”
季伯启攥着那两枚温热的铜板,重重点头:“放心吧师娘,顺利的话,天黑之前我肯定回来。”
“恩,路上注意安全。” 李舒兰看着他,眼底满是担忧,却没再多说什么。
季伯启又快步走到里屋,翻出了老季头留下的那把小刀。
刀身不大,却磨得锃亮,是以前给村里的猪羊阉割用的家伙什,此刻攥在手里,倒也算个兽医的道具。
他把小刀别在腰间,又回头看了一眼站在灶房门口的李舒兰,这才转身快步走出家门。
门口的两个衙役早已等得不耐烦,见他出来,当即沉声道:“走!”
季伯启压下心头的忐忑,抬脚跟上了衙役的脚步,朝着县城的方向走去。
约莫走了一个时辰,日头渐渐爬到了头顶,季伯启跟着两位衙役,终于踏进了临景县的城门。
这临景县虽算不上什么繁华重镇,却也比百户庄热闹了百倍,简直是天差地别。
宽阔的青石板街道上车水马龙,推车的小贩、挑担的货郎、摇着扇子闲逛的路人络绎不绝。
沿街的铺子一家挨着一家,布庄的幌子随风招展,粮油铺前堆满了麻袋,还有那卖糖葫芦的、捏面人的,此起彼伏的叫卖声,透着一股子烟火气。
街角的酒肆里,几个汉子袒着膀子,唾沫横飞地吹嘘着江湖轶事。
“我跟你们说,那女侠可是厉害得很,一柄长剑横扫黑狼寨,杀得那帮山贼哭爹喊娘!”
“算什么!上个月我在城南渡口见着个高手,一掌就拍碎了青石板,那才叫本事!”
季伯启听得直撇嘴,刚想挪步,又瞥见斜对面的茶寮里,几个手摇折扇的白面公子正摇头晃脑地吟诗作对。
“胭脂纷飞二月天,翩翩公子喝不醉。”
“好诗!好诗!”
季伯启凑近听了两句,忍不住低声呢喃:“这大武的诗词水平,真是太低了,啥也不是。”
两位衙役显然没工夫理会这些市井喧嚣,催着他加快脚步。
不过片刻功夫,三人就穿过了两条街,停在了一座朱漆大门前。
门口蹲着两尊石狮子,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赫然写着 “临景县衙” 四个大字 —— 这里,正是县太爷的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