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更新时间:2026-02-16 01:27:23

季伯启低着头,紧随着两位衙役往县衙后院走。

刚绕过抄手游廊,就见两个穿着粗布仆役服的汉子,正一前一后抬着一副担架,脚步匆匆地往外走。

担架上躺着个白发老者,脸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裤裆处竟洇出一大片刺目的血迹,看着就触目惊心。

“啧,这都第三个了!” 走在前面的仆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后怕,“县太爷那匹烈马,蹄子也太狠了,专往要命的地方踹!”

“谁说不是呢!听说今天还有一个新来的兽医,这位…… 怕是也悬了!”

后面的仆役跟着附和,说着还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仿佛亲眼瞧见了那匹烈马发威的模样。

两人抬着担架,与季伯启擦身而过。

那股淡淡的血腥味飘进鼻腔,让季伯启浑身一僵。

身旁的两位衙役,也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担架上的老者,随即又看向季伯启,眼神里竟带上了几分不加掩饰的怜悯。

季伯启只觉得下体一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心里忍不住疯狂吐槽:我槽!又废一个!看这模样,分明也是被那马踢中了命根子!这畜生怕不是有什么毛病吧?专挑这种地方下蹄子,也太狠了!

他头皮发麻,脚步却半点不敢慢 —— 衙役就在身后盯着,他哪敢磨蹭。

没过片刻,几人就走到了后院的马厩。

季伯启抬眼一瞧,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一愣。

这马厩竟不是寻常的茅草棚,而是用青砖砌墙、青瓦覆顶,打扫得干干净净,连半点马粪的腥臊味都没有。

马厩前还搭着葡萄架,此刻虽无藤蔓,却也看得出精致讲究。

比起这马厩,他在百户庄那三间摇摇欲坠的土坯房,简直就是个笑话。

季伯启暗自咂舌:好家伙,县太爷的马住的地方,都比我住的房子漂亮十倍!

而此刻的马厩前,还站着个锦衣华服的公子哥。

他身上的衣料是暗纹锦缎,领口滚着一圈银狐毛边,一看就价值不菲。

他背着手,眉头紧锁,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厩里的马,脑袋还一摇一晃的,像是在憋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旁边的两位衙役,还有伺候马匹的几个仆役,全都垂手侍立,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偌大的马厩前竟静得落针可闻。

季伯启心里门儿清 ——

这公子哥的身份定然不一般,他识趣地往后缩了缩,没敢吭声,打算先静观其变。

他的目光顺势落在了那匹马身上。

好家伙!这马当真算得上是百里挑一的好马!

一身黑毛油光水滑,亮得能照出人影,没有半根杂色;

一双眼睛像黑宝石似的,炯炯有神;

四肢修长粗壮,肌肉线条流畅紧实,往那儿一站,就透着一股子桀骜不驯的劲儿。

只是,这马的性子看着实在暴躁,时不时刨着蹄子,甩着尾巴,鼻孔里喷出粗重的白气,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季伯启正想再仔细瞧瞧这马的毛病出在哪儿,旁边的公子哥突然一拍大腿,猛地跳了起来。

“有了!有了!” 他满脸亢奋,扬着下巴哈哈大笑,“公子我终于想到了!”

话音刚落,他就昂首挺胸,扯着嗓子吟了起来:

“黑马啊你四条腿,一个脑袋一张嘴,全身黑亮如煤炭,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 “诗” 一出口,马厩旁的仆役们瞬间跟打了鸡血似的,争先恐后地吹捧起来。

“好诗啊!真是千古绝句!”

“公子大才!这般文采,简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可不是嘛!把这马写得活灵活现,这样的诗句,太完美了!”

他们一个个喊得声嘶力竭,脸上的赞叹神情夸张得像是刻上去的,竟看不出半分作假的痕迹。

季伯启看得眼皮直跳,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心里疯狂吐槽:

我去!这也能叫诗?不如改名叫 “屎”,简直辣耳朵!

那华服公子听着满耳的吹捧,脸上的得意都快要溢出来了。

他慢条斯理地捋了捋衣襟,又朝着马厩的方向瞥了一眼,这才大摇大摆地转身,兴高采烈地带着随从离开了。

直到那道锦缎身影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旁边的两位衙役才暗暗松了口气,对视一眼后,齐齐往后退了两步,缩到了廊柱底下。

其中一个年长些的衙役,还朝着季伯启挤了挤眼睛,那眼神分明是在示意 ——该你上了。

马厩旁的老仆役看着季伯启,脸上露出几分怜悯,他迟疑了片刻,还是上前两步,声音压得极低:“你就是新来的兽医吧?”

季伯启点了点头,拱手应道:“正是。”

“唉。” 老仆役叹了口气,往马厩里努了努嘴,“县太爷的这匹宝马,也不知道是冲撞了什么邪,这半个月来,竟是死活不让人近身骑乘,脾气还暴躁得很,动辄就扬蹄子伤人。你…… 你小心些上前看看吧。”

“不让人骑,脾气暴躁?” 季伯启低声重复了一遍,心里已经有了几分谱。

他刚才远远打量过,这匹马毛色光亮,四肢稳健,呼吸匀称,瞧着根本不像是身有暗疾的样子。

这般暴躁拒骑,八成不是身体的毛病,而是心性上的症结。

心里虽有了定论,可差事压在头上,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刚靠近马厩三步远,那匹黑马就猛地抬起了头。

它原本耷拉着的耳朵瞬间竖得笔直,鼻孔里喷出两道粗重的白气,强健的大腿肌肉一块块绷紧,蹄子在地上不安地刨着,那架势,分明是蓄势待发,随时要扬蹄踹人。

千钧一发之际,季伯启心念一动,瞬间激活了系统技能 ——兽语精通!

他放柔了声音,语气近乎哄劝,声音不大,刚好能让马听清:“马哥,稍安勿躁!你是不是有什么委屈,有什么诉求?都可以跟我说,犯不着动不动就抬脚伤人啊!”

廊下的衙役和仆役离得远,只看见季伯启对着马嘀嘀咕咕,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当这兽医是被吓傻了,竟对着畜生说起了胡话,一个个都忍不住暗暗摇头。

可那匹黑马,却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猛地愣住了!

它那双黑宝石似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硕大的脑袋晃了晃,又凑到季伯启面前,仔细嗅了嗅他身上的气息,这才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响鼻,带着几分试探,几分惊奇:“你…… 你在跟我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