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爬过宫墙琉璃瓦,把长长的影子投在青石板路上。
陈安掂了掂手里的那块非铜非木的腰牌,没再回头看一眼那个气急败坏的李进忠。
这种跳梁小丑,越是搭理越来劲。
当务之急,是把这块牌子的价值榨干。
藏书阁。
这地界在皇宫西北角,紧挨着冷宫,平日里连个鬼影都不见。
只有那些犯了错被贬职的老太监,或是想要考取功名却入了宫的可怜虫,才会往这钻。
陈安推开那扇沉重的楠木大门。
灰尘味儿扑面而来,呛得人嗓子发痒。
里面昏暗得紧,高耸的书架像是一排排沉默的墓碑,一直顶到房梁。
阳光顺着窗棂的缝隙漏进来,在空中拉出几道充满浮尘的光柱。
安静。
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陈安迈过门槛,鞋底踩在积灰的地板上,留下一个个清晰的脚印。
系统面板上,那条【魏武值】的进度条正泛着金光。
那是刚才在校场上装逼赚来的500点巨款。
不够。
还远远不够。
想要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里活下去,光靠一身蛮力和系统给的那点初始福利,根本不够看。
他需要功法。
一本能摆在明面上,掩盖系统能力,又能让他迅速拥有自保之力的功法。
陈安顺着书架慢慢走。
《大乾通史》、《内廷礼仪》、《太祖实录》……
全是一堆擦屁股都嫌硬的破烂。
偶尔翻到两本武学秘籍,也是诸如《长拳十段》、《铁布衫入门》这种大路货。
练了顶多能去天桥底下胸口碎大石。
“看来这外层也没什么好货。”
陈安随手把一本《养生太极》塞回书架,指尖沾了一层黑灰。
沙——沙——
一阵极有韵律的摩擦声突兀地响起。
像是枯枝划过沙地,又像是风吹过竹林。
陈安脚步一顿。
有人?
他屏住呼吸,顺着声音绕过两排书架。
角落里,光线最暗的地方。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灰袍的老太监,正佝偻着身子,手里握着一把秃了毛的竹扫帚,一点点清扫着地上的尘土。
动作慢到了极点。
甚至有些迟缓。
扫帚贴着地面划过,带起一小团灰尘,却没扬起半点烟气。
所有的尘埃都像是听话的孩子,乖乖聚拢在那扫帚底下。
陈安看了三秒。
不对劲。
这老头的动作太稳了。
每一次挥臂的幅度、角度,甚至是呼吸的频率,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精准。
明明只是在扫地,却给人一种他在挥毫泼墨,或者是在……挥剑的错觉。
【检测到高阶能量波动。】
【检测到特殊韵律:天人合一(伪)。】
【目标危险等级:???】
系统面板上跳出一串鲜红的问号。
扫地僧?
陈安脑子里蹦出这三个字,不仅没怕,反而有些兴奋。
在这种玄幻世界,越是不起眼的老家伙,往往越是大腿。
他没出声打扰,而是走到旁边,从架子上取下另一把闲置的扫帚。
走到老太监对面。
学着对方的动作,弯腰,下压,挥动。
沙。
尘土飞扬,呛得陈安自己咳嗽了一声。
果然是个技术活。
老太监动作没停,连头都没抬一下。
“年轻人,心太燥。”
声音干瘪嘶哑,像是两块朽木在摩擦。
“扫地扫的是尘,也是心。你心里装着事,扫不干净。”
陈安没反驳。
他调整呼吸,试着去捕捉老太监那种奇异的节奏。
系统【洞若观火】技能悄然开启。
视野中,老太监的动作被拆解成无数条流畅的线条。
肌肉发力点、重心转移、气息流转……
陈安照猫画虎。
一下,两下。
渐渐地,他手里的扫帚也不再扬尘,地上的灰尘开始听话地聚拢。
那种烦躁的心绪,竟然真的随着这单调的动作沉静下来。
老太监手里的扫帚停了。
他缓缓直起腰,那阵令人牙酸的骨骼爆响声听得陈安心惊。
一张满是老人斑的脸转了过来。
眼皮耷拉着,浑浊的眼珠子里透着一股死气沉沉。
“有点悟性。”
老太监瞥了陈安一眼,视线在他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停在小腹位置。
“可惜了。”
“这么好的根骨,少了那二两肉,也就断了通往武道巅峰的路。”
陈安把扫帚立在一旁,恭敬地行了个晚辈礼。
“前辈教训得是。奴才身残,但心不残。想在这宫里活得像个人,总得找条路走。”
“想学武?”
老太监把玩着手里光秃秃的扫帚杆。
“藏书阁外层的武功,练一百年也就是个强壮点的奴才。真正的好东西,都在内库,那是给皇子皇孙们留的。”
“奴才不贪心。”
陈安抬起头,不卑不亢。
“哪怕是残缺的法子,只要能变强,奴才都敢试。”
老太监浑浊的眸子亮了一下。
像是深夜里突然窜起的鬼火。
唰!
一道枯瘦如鬼爪的影子凭空探出。
快。
快到陈安的动态视觉都没反应过来。
手腕一紧。
那只枯手已经扣住了他的脉门。
冰冷刺骨的真气瞬间钻入经脉,蛮横地游走一圈。
陈安本能地想要反抗,体内那十年精纯内力刚一调动,就被对方那股浩瀚如海的真气死死压住。
动弹不得。
“咦?”
老太监发出一声轻咦,松开了手。
“体内有一股至阳至刚的内力……还有苏家那丫头的火毒残余?”
他盯着陈安,那张枯树皮般的脸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笑意。
“怪不得你能活下来。苏丫头的‘烈阳焚心诀’走火入魔时,寻常人碰一下就得成焦炭。你小子倒是因祸得福,借着她的火毒,把你那点根基给淬炼了一遍。”
陈安心头巨震。
这老怪物,把脉就能把昨天的事猜个八九不离十?
“前辈慧眼。”
陈安没否认,这时候撒谎就是找死。
老太监转身,走到角落里一个落满灰尘的书架前,在一堆破烂里翻找着什么。
“既然你有这缘法,体内又聚了阳气,咱家就送你个小玩意儿。”
啪。
一本封皮都要烂掉的蓝皮书被扔了过来。
陈安双手接住。
封面上三个隶书大字,笔锋阴柔诡异,看得人脊背发凉。
《葵花宝典》。
艹。
陈安差点把书扔出去。
这玩意儿在原本的世界可是赫赫有名的大杀器,也是太监的专属噩梦。
“别嫌破。”
老太监重新拿起扫帚,慢悠悠地扫着地。
“这是前朝一位大宗师留下的残篇。原本太过霸道,需自断命根,引阳气倒灌,走极阴之路。咱们这些人,正好省了第一步。”
“不过这功法邪性,容易心智扭曲,变得男不男女不女。”
老太监嘿嘿一笑,声音渗人。
“练不练,看你的命。”
陈安低头看着手里的书。
翻开第一页。
【欲练此功,必先自宫。】
这八个字简直是在嘲讽。
但他现在是个假太监啊!
要是真练了这个,岂不是把自己给练废了?
【叮!】
【检测到残缺高阶功法:《葵花宝典(残)》。】
【判定:极度危险。强行修炼会导致内分泌失调、胡须脱落、兰花指成瘾。】
【是否消耗500魏武值进行补全魔改?】
这还用问?
改!
哪怕倾家荡产也得改!
陈安在脑海中狠狠按下确认键。
【扣除500魏武值。】
【系统推演中……融入‘大魏武遗风’特质……剔除阴柔属性……强化阳刚爆发……】
手中的破书突然变得滚烫。
陈安感觉掌心像是握着一团火。
原本模糊的字迹在他眼前扭曲、重组。
那种阴森诡异的气息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浩大、霸道、如同正午烈日的恐怖意境。
【恭喜宿主获得魔改版功法:《大日葵花经》。】
【特性1:无需自宫。保留男性特征,且将其转化为‘纯阳之源’。】
【特性2:吸阳补阳。可通过吸收天地阳气或与高阶异性双修,快速提升境界。】
【特性3:日出东方,唯我不败。战斗状态下,爆发力翻倍。】
神技!
这才是真男人该练的东西!
什么欲练神功必先自宫,那是给失败者准备的。
强者,就要站着把挂开了!
陈安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激动压在心底。
书上的文字已经刻入脑海,手里的原本恢复了那副破破烂烂的模样。
“多谢前辈赐书。”
陈安恭敬地把书塞进怀里。
“奴才定当勤加练习,不负前辈厚爱。”
老太监背对着他,摆了摆手,像是在赶一只苍蝇。
“走吧。”
“记住了,这书别让外人看见。尤其是那个李进忠,他找这东西找了半辈子。”
陈安再次行礼,转身离开。
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直到那扇沉重的楠木大门重新合上。
藏书阁角落里。
老太监手里的扫帚停在一块地砖上。
他抬起头,看着陈安消失的方向,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追忆。
“像。”
“那股子藏在骨头里的狠劲儿,真像。”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灰尘能听见。
“当年的威武侯,也是这么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
“可惜啊,这皇宫是个大染缸,不知道这株苗子,能长成什么样。”
老太监摇了摇头,重新弯下腰。
沙——沙——
扫地声再次响起。
……
冷宫,西偏殿。
苏映雪坐在妆台前,看着铜镜里那张稍显憔悴却难掩丽色的脸。
手里捏着一根断了的玉簪。
那是她当年封妃时,陛下亲手插在她发间的。
如今玉碎人非。
“娘娘。”
门外传来陈安的声音。
带着一股子从未有过的朝气。
苏映雪手一抖,将断簪藏进袖口。
“进来。”
门推开。
陈安端着个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一碗清粥,两碟小菜。
不算丰盛,但在这冷宫里已经是难得的珍馐。
苏映雪的目光却没在饭菜上停留。
她看着陈安。
只是一夜不见,这小太监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原本有些佝偻的身板挺直了,走路带风,那双眼睛里更是藏着两团火。
那种阴柔的奴才气淡了许多,反而透出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阳刚。
错觉?
太监哪来的阳刚之气?
“你……”
苏映雪刚想问他去哪了。
陈安把托盘放下,突然上前一步。
距离拉得极近。
那种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烫得苏映雪下意识往后仰。
“娘娘,该练功了。”
陈安扯了扯嘴角,语气不是请示,倒像在下通知。
“练……练什么功?”
苏映雪有些慌。
这小子的眼神,太像昨晚给她“治病”时候的样子了。
甚至更具侵略性。
“前辈教了奴才一套新法子,说是能帮娘娘彻底拔除火毒根基,顺便帮奴才……疏通经络。”
陈安也不管苏映雪同不同意。
他一只手撑在妆台边缘,把苏映雪圈在椅子和自己身体之间。
那本《大日葵花经》第一层心法已经在体内疯狂运转。
他需要一个“鼎炉”来验证一下效果。
还有谁比眼前这位曾经的武道高手、现在的落难贵妃更合适的呢?
“来吧,娘娘。”
陈安伸出手,解开了袖口的扣子。
“咱们互相帮助。”
苏映雪看着那双逼近的手,呼吸猛地急促起来。
这个混账奴才。
他想干什么?!
狭窄的空间里,空气开始升温。
那是《大日葵花经》霸道的阳气,正在与苏映雪体内残留的阴火产生共鸣。
火花,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