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2-16 01:30:52

卯时刚过,天边才泛起鱼肚白。

冷宫的大门还没开,那扇年久失修的侧门就被拍得山响。

陈安刚吐纳完一个周天的紫气,就被冲进来的小宫女翠儿拽住了袖子。

这丫头是长乐宫的大宫女,此刻发髻跑散了,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抓着陈安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陈公公!救命啊!”

翠儿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指甲都要陷进陈安肉里。

“殿下……殿下在尚书房被太傅堵住了!说是作不出诗来就要打手板,还要罚抄《礼记》一百遍!”

“一百遍?”

陈安挑眉,把袖子从这丫头手里扯回来。

“殿下金枝玉叶,太傅还能真打?”

“那可是孔太傅!”翠儿急得直跺脚,“三朝元老,连陛下小时候都被他打过屁股!那把戒尺是先帝御赐的‘打龙鞭’,上打昏君下打谗臣,何况是个公主!”

“殿下说了,要是她今天挨了打,回来就把您的皮扒了做鼓面!”

陈安嘴角抽搐一下。

这确实像那混世魔王的风格。

“走。”

陈安也不废话,整理了一下衣冠。

去尚书房露脸,这可是把名声打出去的好机会。

而且……

系统面板上,【文道】那一栏正灰暗着,正缺个契机点亮。

……

尚书房。

房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一排紫檀木桌案后,坐着几位皇子和伴读。

三皇子正拿着把折扇,挡着半张脸,肩膀耸动,明显是在偷笑。

几个伴读也是挤眉弄眼,等着看好戏。

大殿正中央。

一身红裙的长乐公主正站在那儿,两只手背在身后,绞着手指,那张平日里嚣张跋扈的小脸此刻涨得通红。

她面前站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

孔颜,当代大儒,文坛泰斗。

手里那把戒尺黑得发亮,在掌心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

啪。啪。

每响一下,长乐的小腿肚子就抖一下。

“殿下。”

孔颜板着脸,那一脸褶子里全是恨铁不成钢的严厉。

“老夫刚才出的题是‘咏物言志’。”

“三殿下作了《青松》,立意高远;五殿下作了《翠竹》,虚心劲节。”

“怎么到了殿下这里,就成了锯嘴的葫芦?”

“若是作不出来,这规矩……可是殿下自己立的。”

孔颜举起戒尺。

长乐缩了缩脖子,眼珠子乱转,拼命往门口瞟。

该死的陈安!

怎么还没来!

本宫要是被打肿了手,以后还怎么拿鞭子抽人?

“太傅……本……本宫正在构思!”

长乐硬着头皮顶了一句,“这好诗那是……那是酿酒,得……得发酵!”

“发酵?”

三皇子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

“皇妹,你那是发馊吧?都在这站了一炷香了,便是酿醋也该出锅了。”

“就是,皇妹平日里不学无术,只知道舞刀弄枪,这文道风雅之事,确实难为你了。”

另一个锦衣华服的少年也跟着附和。

长乐气得磨牙,想拔鞭子抽这两个碎嘴子,可看着孔颜那张黑脸,又怂了回去。

“再给殿下三息。”

孔颜没理会皇子间的机锋,戒尺高高举起。

“一。”

“二。”

长乐绝望地闭上眼,把手伸了出去。

死就死吧!

就在这时。

吱呀。

尚书房后门那扇不起眼的屏风动了一下。

一道极细微的声音,凝成一线,精准地钻进长乐的耳朵里。

【墙角。】

长乐猛地睁眼。

来了!

那狗奴才虽然来得晚,但这声音听着怎么这么让人安心呢?

孔颜的戒尺已经落下来一半。

“墙角!”

长乐大喊一声,吓得孔颜手一抖,戒尺堪堪停在半空。

“什么?”孔颜皱眉。

三皇子更是笑得前仰后合:“墙角?皇妹这是要咏耗子?”

屏风后。

陈安听着外面的嘲讽,摇了摇头。

这草包公主。

他开启【文思泉涌】技能,调动体内那点刚转化出来的才气,再次传音。

声音沉稳,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直接引导着长乐的思绪。

“念。”

长乐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下,一股清凉的气息瞬间抚平了焦躁。

她下意识地跟着那个声音,张开了嘴。

这一刻。

她身上的纨绔气全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冷孤傲的挺拔。

“墙角数枝梅。”

五个字落地。

尚书房内的空气突然降了几度。

原本因为人多而略显燥热的大殿,竟泛起一股森然寒意。

孔颜握着戒尺的手猛地一僵,浑浊的老眼骤然爆出一团精光。

“凌寒……独自开。”

长乐的声音越来越顺,仿佛这两个句子本就刻在她骨子里。

陈安躲在屏风后,手里握着一支从书桌上顺来的狼毫笔,在空气中虚画。

才气牵引。

随着这句诗念出,尚书房的穹顶之上,竟然凭空飘落下几片晶莹的雪花。

是真的雪。

落在三皇子的鼻尖上,凉沁沁的,瞬间化作水珠。

“这……这是……”

三皇子傻了。

刚才还在嘲笑的几个伴读,此刻个个惊得合不拢嘴。

文气化象?!

这可是只有作出了传世佳作,引动天地共鸣,才会出现的异象!

孔颜整个人都在颤抖。

他感受到了。

那股子不屈、孤傲、在极寒中绽放生命力的意境,正铺天盖地地压下来。

如同那个平日里无法无天的公主,此刻正站在风雪中,傲视群芳。

“遥知不是雪。”

长乐念到第三句,只觉得胸臆中常年积攒的那些郁气、那些被人轻视的愤怒,都在这一刻宣泄而出。

她往前跨了一步,裙摆翻飞。

屏风后的陈安,最后一笔落下。

【为有暗香来。】

“为有……暗香来!”

轰!

最后五字一出。

一股浓郁至极的梅花幽香,瞬间在尚书房内炸开。

不是脂粉香。

是那种历经冰雪淬炼、透着冷冽与高洁的清香。

香气如有实质,化作肉眼可见的淡粉色气流,绕梁三日。

孔颜手中的“打龙鞭”,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这位当世大儒,膝盖一软,竟是不受控制地对着长乐……或者说对着那首诗,长长一拜。

“好!”

“好一个凌寒独自开!好一个为有暗香来!”

孔颜老泪纵横,胡须乱颤。

“此诗意境高远,风骨铮铮!把梅花那种不与群芳争艳、独自傲立风雪的神韵写绝了!”

“这是战诗!是能在这个污浊世道里杀出一条血路的战诗啊!”

全场死寂。

只有那几片还在飘落的雪花,无声地嘲笑着刚才那些看不起公主的人。

三皇子脸色惨白,像是吞了只苍蝇。

他那首《青松》,在这首《咏梅》面前,简直就像是孩童的涂鸦,俗不可耐。

“这……这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她怎么可能写得出这种诗?她昨天还在御花园炸鱼!”

长乐看着跪在地上的太傅,又看看目瞪口呆的皇兄们。

爽!

太爽了!

这辈子都没这么扬眉吐气过!

她扬起下巴,像只骄傲的小公鸡,背着手走到孔颜面前,装模作样地扶了一把。

“太傅过奖了。”

“本宫平日里只是低调,不爱显摆。”

“今儿个也是被逼急了,这才……咳咳,偶得佳句。”

这逼装得圆润自如。

如果忽略她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的耳尖的话。

屏风后。

陈安放下笔,长舒了一口气。

体内那点才气被抽得干干净净,脑仁都在疼。

但系统面板上跳出来的金色弹窗,让他觉得一切都值了。

【叮!检测到宿主创作传世诗篇《咏梅》,引发文道共鸣。】

【文道境界突破!】

【当前等级:秀才(口诛笔伐,才气护体)。】

【获得技能:妙笔生花(1级)。】

【说明:你画出的东西,将拥有短暂的实体效果。注:画大饼不算。】

【获得长公主崇拜值+1000。】

【获得孔颜震惊值+500。】

“这下稳了。”

陈安靠在屏风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不对!”

突然,孔颜猛地抬起头,那双老眼死死盯着长乐,又扫向她身后那扇屏风。

大儒的感知何其敏锐。

虽然刚才沉浸在诗意中,但这会儿回过神来,立马察觉到了异样。

这诗里的意境,那种历经沧桑后的孤傲,绝不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刁蛮公主能写出来的。

而且……

刚才那股引动天地异象的才气源头,分明是在屏风后面!

“殿下。”

孔颜站直了身子,语气严肃起来,“此诗……真是殿下所作?”

他大步走向屏风。

“老夫倒要看看,是哪位高人在此,助殿下‘偶得’佳句!”

长乐一慌。

要是被抓个现行,那是作弊!

要是传到父皇耳朵里,那就不是打手板的事了,那是欺君!

“站住!”

长乐横身一拦,挡在孔颜面前,双手叉腰,拿出了平日里的泼辣劲。

“太傅这是什么意思?”

“输不起?”

“本宫灵感爆发不行吗?屏风后面……那是本宫放杂物的地方,全是女儿家的私物,太傅也要看?”

孔颜脚步一顿。

男女大防。

哪怕他是太傅,也不能去翻公主的私人物品。

“殿下!”孔颜气得胡子翘起来,“文道贵在诚!若是有人代笔……”

“代什么笔?”

长乐瞪眼,“这满屋子除了皇兄们,就剩几个太监宫女。太傅是觉得,那几个字都不识一箩筐的奴才,能写出这种诗?”

这句话一出,孔颜愣住了。

是啊。

皇子们都在座,不可能帮她。

太监?

宫里严禁太监读书识字,那群阉人若是能写出这等诗词,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难道……真是这丫头开窍了?

孔颜狐疑地看了看屏风,又看了看一脸理直气壮的长乐,最终还是没敢越过雷池一步。

“罢了。”

孔颜叹了口气,把戒尺收回袖中。

“今日课业,殿下头名。”

“这首《咏梅》,老夫会呈给陛下御览。”

他深深看了一眼长乐,“希望殿下……好自为之,莫要辜负了这份才情。”

说完,孔颜挥挥手,宣布下课。

三皇子等人灰溜溜地走了,连句狠话都没敢放。

那种被才气碾压的挫败感,让他们一刻都不想多待。

大殿里很快空了下来。

长乐一直等到所有人都走光了,连门口的侍卫都打发远了,这才身子一软,靠在书案上大口喘气。

刚才那一瞬间,她背后的冷汗都下来了。

“出来吧。”

她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屏风后转出来一个人。

陈安拍了拍身上的灰,脸上带着那种标志性的、无害的微笑。

“恭喜殿下,一诗成名。”

“往后这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头,怕是要落在殿下头上了。”

长乐转过身,死死盯着他。

眼神复杂极了。

有好奇,有探究,还有一种想要把他拆开来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的狂热。

“你是怎么做到的?”

长乐逼近一步,刚才的傲气全没了,像个好奇宝宝。

“你一个太监,怎么会写这种诗?”

“还有刚才那个雪……那个香气……”

她一把抓住陈安的手腕,也不嫌他是奴才,直接把那只手举到眼前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只是掌心有些练武留下的薄茧。

“这也是祖传手艺?”

长乐眯起眼,语气危险。

“回殿下。”

陈安没抽回手,反而顺势反握住长乐的手腕,大拇指不经意地在她脉门上按了一下。

“奴才早年没进宫时,家道未落,读过几年私塾。”

“这首诗,是奴才那时看着雪地里的梅花,瞎琢磨的。”

“瞎琢磨?”

长乐气笑了。

瞎琢磨能琢磨出传世战诗?

那孔老头学了一辈子岂不是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你不想说就算了。”

长乐也知道每个人都有秘密。

只要这个秘密能为她所用,那就是好秘密。

“今天这事,烂在肚子里。”

她反手扣住陈安的手指,用力捏了捏。

“以后,这首诗就是本宫作的。懂?”

“奴才明白。”

陈安从善如流,“殿下才情盖世,奴才只是个研墨的。”

“算你识相。”

长乐心情大好。

那种把孔老头震住、把三皇兄脸打肿的快感,简直比骑马还要爽百倍。

她看着陈安,越看越顺眼。

这小太监,长得俊,会按摩,能写检讨,还能作诗装逼。

简直是个宝啊!

“赏!”

长乐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今晚去长乐宫。”

她眼神突然变得有些暧昧,视线扫过陈安的腰带。

“本宫那里有好酒,还有……”

她伸出小巧的舌尖舔了舔嘴唇,像是想到了昨晚那种脚底酥麻的滋味。

“还有昨天没讲完的故事。”

“那个女儿国的国王……后来到底怎么样了?”

“本宫今晚……要听全套的。”

陈安看着这位又要开始作妖的公主,心里默默给今晚的行程打了个“高危”的标签。

全套?

怕是不仅仅是讲故事那么简单吧。

“奴才……领旨。”

……

与此同时。

尚书房外的一处回廊转角。

孔颜并没有走远。

他站在阴影里,手里捏着一张刚刚用文气拓印下来的诗稿。

墨迹淋漓,梅香扑鼻。

“瞎琢磨?”

孔颜那张严肃的老脸上,突然露出一抹老狐狸般的笑意。

他刚才没走,不仅是为了听墙角。

更是为了印证心里的那个猜测。

“屏风后面没有别人,只有一个太监的气息。”

“一个身怀文胆、能引动天象的太监……”

孔颜抬起头,看向冷宫的方向。

“这皇宫里的水,看来是要浑了啊。”

“苏家那丫头身边,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号人物?”

他将诗稿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那是比圣旨还要珍贵的东西。

“看来,老夫得找个机会,去会会这个‘研墨’的小太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