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腰酸?”
陈安没接春桃递过来的那个媚眼,反倒是往后退了半步,刻意拉开了一点距离。
他拍了拍袖口不存在的灰尘,笑得无可挑剔。
“那得请太医。奴才这双手,粗糙得很,只配给长公主殿下捏脚。”
春桃脸上的笑僵住了。
搬出长公主这尊大佛来压人?
这小太监,如今翅膀硬了,连德妃娘娘的面子都敢驳。
“陈公公这话说的。”春桃有些下不来台,手里的团扇尴尬地停在半空,“咱们娘娘也是一片好心……”
“圣旨到——!”
一声尖细悠长的唱喏,像是把利刃,瞬间切断了御花园里这点暧昧不清的气氛。
远处,一队黄衣禁卫簇拥着个传旨太监,正浩浩荡荡地往西边去。
方向正是冷宫。
陈安眉梢一挑。
冷宫那种鬼地方,几年都见不到一回黄马褂。
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那是……王公公?”春桃认出了领头的人,脸色微变,“内务府总管亲自去传旨?冷宫那位难道要翻身了?”
她顾不上再纠缠陈安,提着裙摆匆匆往回跑去报信。
陈安没动。
他看着那队人马扬起的烟尘,心里盘算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翻身?
没那么容易。
除非……是有更大的局在等着。
冷宫大门敞开。
王总管站在院子里,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卷轴,那张保养得宜的胖脸上堆着笑,却怎么看怎么透着股虚伪劲儿。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秋猎在即,普天同庆。特准废妃苏氏随驾前往西山围猎,钦此!”
苏映雪跪在地上接旨,整个人还有些懵。
秋猎?
那是皇家盛事,也是各方势力角逐的修罗场。
她一个戴罪之身,怎么可能有资格去那种地方?
“王公公。”苏映雪站起身,手里攥着那卷圣旨,指节泛白,“这……是不是弄错了?”
“哎哟,我的娘娘诶。”王总管压低了声音,那双绿豆眼往四周瞟了一圈,“这是长公主殿下特意去求的恩典。说是要带那位小陈公公去见见世面,您这是沾了光了。”
他说着,视线落在刚跨进门槛的陈安身上。
带着几分探究,几分忌惮。
最近宫里都在传,这小太监邪门得很,不仅抱上了长公主的大腿,还把西厂李进忠整得灰头土脸。
“原来是殿下抬爱。”
陈安大步走过来,顺手塞了一锭银子进王总管袖子里。
那是刚才出门前从李进忠那群手下身上顺来的。
“劳烦公公跑这一趟。”
王总管捏了捏银子的分量,脸上那层假笑真诚了几分。
“好说,好说。”他凑近陈安,意味深长地提点了一句,“不过咱家听说,这次秋猎,李挡头也申请了随行护卫。西山路远,林深草密的……陈公公可得当心脚下。”
陈安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哪里是提醒。
分明是来看死人的。
“多谢公公提点。”陈安拱手,“奴才命硬,一般的坑,绊不倒。”
送走王总管,苏映雪把那卷圣旨往桌上一扔,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是鸿门宴。”
她在屋里来回踱步,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焦虑的风。
“李进忠那是条疯狗。在宫里他不敢做得太绝,到了猎场那种荒郊野岭,死个把人跟死只蚂蚁没区别。”
“不去行不行?”
她猛地停下,看向陈安。
那种刚建立起来的安全感,在皇权和杀机面前,显得摇摇欲坠。
“抗旨?”陈安坐在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冷茶,“娘娘想好怎么死了吗?”
苏映雪噎住。
“既然躲不掉,那就去。”
陈安放下茶杯,从怀里掏出一个包裹,往桌上一拍。
“不仅要去,还得风风光光地去。”
包裹散开。
里面是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
不是宫装。
是一套猩红色的骑马装。
箭袖、收腰、高筒皮靴,每一个细节都透着股利落劲儿,甚至比当下流行的款式还要大胆几分。
这是陈安连夜让系统裁剪出来的“战袍”。
“换上。”
苏映雪愣了一下,伸手抚过那略显粗糙却坚韧的料子。
这种触感……
那是记忆里北境的风沙,是战马的嘶鸣,是她还没有成为笼中鸟时,策马扬鞭的岁月。
“这衣服……”她声音有些抖。
“按照娘娘以前的尺寸改的。”陈安站起身,走到她身后,双手扶住她的肩,把她推向屏风,“虽然现在……某些地方可能有点紧。”
他意有所指地扫过她胸前那惊人的弧度。
这几日的“气功”疗法,可没少往那处输送养分。
“去试试。”陈安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蛊惑,“让那些忘了苏家威名的人看看。”
“当年的北境红衣,是不是真的折了翅膀。”
一炷香后。
屏风后传来悉悉索索的衣料摩擦声。
陈安背对着屏风,负手而立。
【探花眼】都不用开,光听那呼吸声的变化,就知道这女人现在的状态。
激动。
忐忑。
还有一种久违的野性正在觉醒。
“好了。”
声音有些紧绷。
陈安转身。
呼吸瞬间停了半拍。
屏风旁,站着一团烈火。
猩红色的骑装紧紧包裹着那具成熟丰腴的躯体,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曼妙曲线。
箭袖束紧了手腕,显得十指修长有力。
宽大的腰封勒紧了那把不盈一握的细腰,却将胸前那两团雪腻衬托得越发巍峨,饱满得呼之欲出。
最绝的是那双腿。
被黑色皮裤包裹着,笔直、修长,踩在长筒马靴里,透着一股子让人想被她踩在脚下的凌虐美。
这哪里还是那个病恹恹的废妃?
这分明就是一朵在烈火中重生的带刺玫瑰!
“有点……紧。”苏映雪不自在地扯了扯领口,脸上泛着红晕。
太羞耻了。
这衣服怎么这么贴身?哪怕动一下,都能感觉到布料和皮肤的摩擦。
特别是胸口和臀部,绷得紧紧的,像是要把所有的秘密都公之于众。
“不紧。”陈安走过去,替她把领口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遮住了那一抹若隐若现的深沟。“正好。”
这种禁欲与诱惑的极致反差,才是最致命的毒药。
“到了猎场,娘娘就这么穿。”
陈安退后两步,欣赏着自己的杰作,眼底闪过一丝侵略的光。
“让那群瞎了眼的权贵看看。”
“什么是真正的……国色天香。”
与此同时。
西厂值房。
李进忠正拿着一把小锉刀,细细打磨着那几片刚从指甲上剪下来的残片。
案台上摆着一张名单。
“冷宫”两个字被他用朱砂笔狠狠圈了起来,红得像血。
“干爹。”
一个小太监跪在地上,手里捧着那锭被王总管收下的银子,“王胖子把钱送来了,说是……那个姓陈的小子给的。”
“哼。”
李进忠冷笑一声,锉刀在指甲盖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拿咱们的钱,买咱们的命?”
“这小子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他把锉刀往桌上一扔,三角眼微微眯起,透出一股阴毒的蛇信子味。
“安排下去了吗?”
“回干爹,那十个死士已经混进禁军队伍里了。”小太监把头磕在地上,“用的都是江湖上的路数,就算查也查不到咱们西厂头上。”
“好。”
李进忠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冷宫的方向。
“宫里规矩多,杀不得。”
“到了外面……”
他抬起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那是天灾人祸,是猛兽伤人。”
“咱家要让那个假男人和那个贱女人,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三日后。
皇家猎场,旌旗蔽日。
数百辆马车排成长龙,浩浩荡荡地驶出皇城。
最前面是皇帝的銮驾,金碧辉煌,威压赫赫。
后面跟着得宠嫔妃、皇子公主、王公大臣。
车轮滚滚,马蹄阵阵。
队伍的最后面。
一辆连漆都掉了几块的青篷马车,显得格外寒酸,像是混进天鹅群里的丑小鸭。
苏映雪坐在车里,手里握着一把短剑,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陈安骑着一匹从御马监挑来的劣马,慢悠悠地跟在车窗旁。
他没穿太监服。
换了一身紧致的黑衣劲装,腰间挂着那把从不离身的绣春刀。
风吹起他的额发,露出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
视线扫过前方那些锦衣华服的背影,又掠过两侧密林深处偶尔闪过的寒光。
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兴奋。
【叮!检测到宿主进入特殊地图‘皇家猎场’。】
【任务发布:狩猎。】
【不管是野兽,还是人。杀无赦。】
陈安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手掌按在刀柄上。
猎场?
不。
这是他的屠宰场。
“娘娘。”他敲了敲车窗,声音不高,却透着股让人心定的稳,“坐稳了。”
“好戏……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