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电流的沙沙声在萨尔·瓦托的耳边回响。
这位布鲁克林的黑手党头目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
他握着听筒的手指关节泛白,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
过了足足一分钟。
听筒里终于传来了那个苍老声音的回应。
“卢卡死了。”
“十二个精锐枪手,全军覆没。”
“尸体还被堆在了你的家门口。”
教父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萨尔,你让我很失望。”
萨尔·瓦托的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教父,请再给我一次机会!”
“那个华人……那个华人是个魔鬼!我检查了尸体,卢卡和手下们几乎被打成了筛子,那种伤口绝对不是普通手枪能造成的。对方拥有极其凶猛的火力,甚至可能拥有重机枪!”
萨尔·瓦托的声音带着颤抖。
他只能通过尸体上的惨状来推断昨晚发生的战斗。
十二个人,全副武装,却在一个照面间被屠杀殆尽,连一个逃回来报信的都没有。
这种未知的恐惧,比亲眼见到还要可怕。
“我们要报复!教父,给我调派更多的人手,我今晚就带人去把那家酒吧夷为平地!”
“愚蠢。”
电话那头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现在是什么时候?”
“乔·马塞里亚那个肥猪正在盯着我们的地盘,每一颗子弹,每一个人手,都要用来对付真正的敌人。”
“为了一个卖私酒的华人,你要我在布鲁克林发动一场全面战争?”
“那样只会引来警察局长和联邦调查局的疯狗。”
萨尔·瓦托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声音。
教父顿了顿,语气恢复了商人的精明。
“你说,那个华人送来了一瓶酒?”
萨尔·瓦托看了一眼桌上那瓶还沾着血迹的威士忌。
“是的,教父。”
“尝尝它。”
萨尔·瓦托愣了一下。
他颤抖着手,拿起酒瓶,对着瓶口灌了一口。
辛辣、醇厚、回甘。
作为一名资深的品酒行家,他瞬间就明白了这瓶酒的价值。
“味道……很顶级。”
“比我们从加拿大走私过来的威士忌还要好。”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声轻笑。
“这就对了。”
“萨尔,我们是黑手党,但我们首先是商人。”
“死掉的卢卡只是一条不会叫的狗,毫无价值。”
“但这瓶酒,是流动的黄金。”
“既然那个华人有实力守住他的地盘,那他就有资格成为我们的合作伙伴。”
“明天派人去见他。”
“不是去开战,是去谈生意。”
“我要他手里那种酒的独家分销权。”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萨尔·瓦托拿着听筒,呆立在原地。
他看着窗外那堆还未清理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但更多的是无奈。
在绝对的利益面前,所谓的家族荣耀,不过是一块随时可以丢弃的遮羞布。
……
次日清晨。
黑玫瑰酒吧的大门照常打开。
经过昨晚的血腥洗礼,这家酒吧的名声不仅没有变臭,反而变得更加响亮。
在这个崇尚暴力的街区,强者总是能赢得尊重。
李夜丰坐在吧台后面,手里翻看着今天的报纸。
头版头条是关于昨晚布鲁克林枪击案的报道,但内容却被轻描淡写地归结为帮派互殴,警方表示正在全力追查。
显然,麦克警官的那笔“加班费”起了作用。
赵铁锤正在搬运新酿造出来的神仙水。
经过一晚上的发酵和蒸馏,地下室的库存已经堆积如山。
就在这时。
一辆黑色的林肯轿车停在了酒吧门口。
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穿着考究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
他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看起来像个律师,或者是个会计师。
但他身后跟着的两个保镖,腰间鼓鼓囊囊,眼神凶狠。
中年男人走进酒吧,环视了一圈,目光落在李夜丰身上。
他走到吧台前,摘下帽子,微微欠身。
“李先生,早上好。”
“我是马兰扎诺家族的顾问,你可以叫我汤姆。”
酒吧里的酒客们瞬间安静下来,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昨晚才杀了人家十几个人,今天对方就派人上门。
这是要宣战?
李夜丰合上报纸,拿起手边的咖啡喝了一口。
“如果是来收尸的,出门左转,垃圾场在那边。”
汤姆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职业化的微笑。
“李先生真会开玩笑。”
“昨晚的事情,是一场误会。”
“托尼和卢卡擅自行动,破坏了我们之间的友谊,他们死有余辜。”
汤姆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李夜丰面前。
“教父对您酿造的威士忌非常感兴趣。”
“我们希望能买断您所有的产量。”
“价格方面,我们愿意出每桶五十美元。”
周围传来一阵吸气声。
五十美元一桶,这绝对是个高价。
对于普通的私酒贩子来说,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李夜丰看都没看那份文件一眼。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雪茄,赵铁锤立刻凑过来帮他点上。
烟雾缭绕中,李夜丰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
“汤姆先生,你搞错了一件事。”
“昨晚是昨晚,今天是今天。”
“昨晚你们的人踹坏了我的门,吓坏了我的猫,还浪费了我不少子弹。”
“这些都是成本。”
汤姆皱了皱眉。
“那李先生的意思是?”
李夜丰身体前倾,那双深邃的眼睛死死盯着汤姆。
“一百美元。”
“而且,我不接受买断。”
“你们只能作为我的分销商之一,在曼哈顿区销售。”
“布鲁克林,是我的地盘。”
汤姆的脸色变了。
“李先生,这个价格太高了,而且……”
“而且什么?”
李夜丰打断了他。
“你可以拒绝。”
“但我保证,明天这个时候,这种酒会出现在马塞里亚家族的餐桌上。”
“我想,你们的死对头应该很乐意跟我做这笔生意。”
汤姆沉默了。
这是一张明牌。
马兰扎诺家族正在和马塞里亚家族争夺纽约的控制权,资金是胜负的关键。
如果让对手得到了这种暴利商品的代理权,后果不堪设想。
汤姆深吸了一口气,合上公文包。
“李先生,你是个天生的赌徒。”
“一百美元,成交。”
“但我们要优先供货权。”
李夜丰举起咖啡杯,嘴角勾起一抹胜利的微笑。
“合作愉快。”
汤姆黑着脸,带着保镖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听到身后传来李夜丰懒洋洋的声音。
“铁锤,送送客人。”
“顺便把门口那块暂停营业的牌子摘了。”
“告诉大家,今晚酒水管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