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灵枢垂眸,语气平静无波:“回母亲,夫君他……今日一早,府中表妹不慎落水,昏迷不醒,夫君放心不下,留下照料。父亲恐误了回门吉时,故让四弟代为陪同,前来向母亲告罪。夫君处理完事宜,晚些会亲自过来赔罪。”
萧玦暗中瞥了赵灵枢一眼,没想到她刚才在马车里说的不是气话,她竟真的如实说了,这倒一时让他无法接话了。
厅内一时寂静。
长公主拨弄茶盖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赵灵枢。
那双与赵灵枢有几分相似的凤目里,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似有愠怒,又似了然。
“表妹?”语气听不出喜怒,“落水昏迷,确实需要人照料。萧世子……倒是有情有义。”
长公主的这番话比赵灵枢的那番话,竟还让人出乎意料。
是身在高位所以心胸宽广吗?但在萧玦看来,是长公主对赵灵枢的冷淡。
这侯府本就是龙潭虎穴,明眼人都知道长公主将赵灵枢嫁进侯府除了躲避和亲,更多的是有所图谋。
父母之爱子女,为计而深远,而不是利用他们。
可见,他的灵儿虽身为郡主,但是也未必拥有幸福。
“长公主明鉴,”萧玦适时开口,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表妹婉清自幼失怙,寄居侯府,与家兄一同长大,情同兄妹。今日之事实属意外,家兄也是情急之下方寸稍乱,绝非有意怠慢郡主,更不敢轻慢公主府。父亲已严令家兄务必尽快赶来,亲自向长公主请罪。”
长公主的目光这才正式落到萧玦脸上,审视片刻,缓缓道:“你便是三房的四公子?本宫记得,你身子似乎不大好。”
“劳长公主挂心,旧疾而已,平日仔细将养着,并无大碍。”萧玦答得恭敬,面色坦然,虽带着几分病弱的苍白,但脊背挺直,眼神清亮,并不见猥琐怯懦之态。
长公主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而问起赵灵枢在侯府饮食起居可还习惯,与府中长辈相处如何,皆是些场面上的客套话。
赵灵枢一一答了,言辞恭谨,神态温顺,只字不提新婚夜的荒唐、账房的风波以及晨间的冲突。
萧玦在一旁静听,看着她平静无波的侧脸,心中那丝莫名的、细微的疼惜感,再次悄然滋生。
她在这位看似威严却疏离的母亲面前,表现得如此完美而克制,仿佛那些委屈与盘算,都只属于她一个人的战场。
这场回门宴,气氛始终不温不火。
长公主并未因女婿缺席而大发雷霆,也未对女儿表现出过多亲昵关切。
午膳精致,却食不知味。席间偶有交谈,也多是礼节性的问答。
直到午后,萧珩仍未出现。
长公主似乎也失了等待的耐心,略显疲倦地揉了揉额角:“时辰不早,侯府想必也有诸多事务。灵枢,你既已出嫁,便是侯府的人,万事需得自己周全。至于萧珩……”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他既军务家事繁忙,晚些来或不来,本宫也不强求。你们回去吧。”
“是,母亲保重。”赵灵枢起身行礼,神色如常。
萧玦亦行礼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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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马车上,气氛比来时更加沉寂。
赵灵枢靠着车壁,微微闭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份从公主府带出来的、淡淡的疏离与倦意,却萦绕不去。
窗外的街市光影掠过她姣好的面容,明明灭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