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行那句霸道的话砸在地上,连空气都烫得卷了边。
苏糖只觉得心口像是揣了只兔子,那只大手按在她手背上,滚烫的温度顺着皮肤一直烧到了耳根。
她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把手抽回来,抓起桌上的钱和票塞进兜里,像只受惊的小鹿一样窜回了自己屋。
“那……那我先睡了!”
房门“砰”地一声关上。
陆景行站在客厅昏黄的灯光下,看着紧闭的房门,掌心还残留着那一抹细腻的触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喉结滚了滚,最后低骂了一声,转身去了水房冲凉水澡。
这一夜,大院里的风刮得呜呜响。
苏糖躺在被窝里,只觉得身上一阵冷一阵热。
白天为了省两毛钱车费,她顶着风走了将近一个小时,加上在那个人堆里又是吵架又是算账,精神一直紧绷着。
这会儿一松懈下来,身体那是彻底遭不住了。
后半夜,苏糖是被渴醒的。
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火,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她想爬起来倒水,可身子软绵绵的,连抬胳膊的力气都没有。
“水……”
她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蝇。
隔壁房间。
陆景行这种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过的人,哪怕睡着了也留着三分警醒。
隔壁传来那一丝极其压抑的呻吟声刚响起来,他就猛地睁开了眼。
翻身下床,连鞋都没穿,两步跨到苏糖门口。
门没锁。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陆景行看见床上那小小的一团正缩成虾米状,还在瑟瑟发抖。
他心里一紧,大步走过去,伸手往苏糖额头上一探。
滚烫。
烫得吓人。
“苏糖?”陆景行拍了拍她的脸,手劲有点大。
苏糖烧得迷迷糊糊,只觉得脸颊被人拍得生疼,委屈地哼唧了一声,下意识地往那个凉源上蹭。
她的脸颊贴着陆景行粗糙的大手,像只找奶喝的小猫。
陆景行浑身一僵,随后脸色沉得吓人。
“娇气包。”
嘴上嫌弃,动作却没停。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去了厨房,拿过那个搪瓷缸子,兑了半杯温开水。
回来时,苏糖还烧得有些说胡话。
陆景行一只手把她从被窝里捞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那是真正的铜墙铁壁。
苏糖只觉得后背靠上了一块发热的石头,硬邦邦的,却莫名让人安心。
“张嘴。”陆景行把杯子凑到她嘴边,语气生硬。
苏糖本能地张开嘴,水流润过干裂的嘴唇,流进喉咙。
大概是喝得太急,她呛了一下,咳得满脸通红。
陆景行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大手在她背上顺了两下,力道却意外地控制得很好。
“笨死算了。”
喂完水,他又去打了盆凉水,拧了条毛巾。
平日里拿枪杆子、扔手榴弹的手,这会儿笨拙地叠着毛巾,小心翼翼地敷在她额头上。
毛巾热了就换,换了再敷。
一整夜,陆景行就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在那张小床边上来回折腾。
苏糖做了个梦。
梦里像是在沙漠里暴晒,快要渴死的时候,有人给了她一片绿洲。
那个人身上有股淡淡的肥皂味,还有好闻的烟草味,混杂在一起,让她也不想醒来。
天蒙蒙亮的时候,烧终于退了。
苏糖这一觉睡得格外沉,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
窗外的阳光有些刺眼。她动了动身子,虽然还是有些发虚,但那种要把人烧干的火热感已经没了。
床头柜上放着两片白色的退烧药,压在一张纸条下面,还有一杯盖着盖子的温水。
苏糖撑着身子坐起来,屋里静悄悄的。
她披上外衣走出房间。
厨房里传来一阵咕嘟咕嘟的声音。
那道高大的身影正背对着她,弯着腰在那那个并不宽敞的煤炉子前忙活。
陆景行穿着一件深绿色的单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肌肉。
他手里拿着个勺子,正在搅动锅里的粥。
那姿势看着别扭,显然是不常干这活。
听到动静,陆景行回过头。
苏糖愣住了。
这男人一看就是一夜没睡。
眼底下两团青黑,眼球上布满了红血丝,下巴上也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
那张原本冷峻的脸,此刻透着一股子掩饰不住的疲惫和……野性。
“醒了?”
陆景行声音沙哑,带着熬夜后的颗粒感。
他把手里的勺子放下,端起灶台上的一碗白粥走过来。
“把那两片药吃了,这粥趁热喝。”
碗往桌上一墩,那是命令的口气。
苏糖看着那碗熬得有些粘稠的白米粥,里面居然还细心地放了点切碎的青菜叶子。
再看看陆景行那双熬红的眼睛,心里那种酸涩的感觉瞬间涌了上来。
她知道这人冷,知道这人凶。
可昨晚迷迷糊糊的记忆里,那只不断给她换毛巾的大手,那个硬邦邦却温暖的怀抱,都是真实的。
“看什么看?烧傻了?”
陆景行见她不动,皱着眉催促,“赶紧吃。”
苏糖吸了吸鼻子,眼眶有点热。
她双手捧着那个热乎乎的粥碗,抬起头,那双湿漉漉的鹿眼看着陆景行,软软糯糯地开口:“哥……谢谢你。”
这声“哥”,叫得真心实意,带着十分的依赖。
正在解围裙的陆景行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他背对着苏糖,脊背挺得笔直,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
过了好几秒,他才慢慢转过身。
那双布满血丝的黑眸沉沉地盯着苏糖,眼底翻涌着某种苏糖看不懂的情绪。
那是压抑到了极致的火,也是无奈到了极点的妥协。
他走到苏糖面前,双手撑在桌沿上,俯下身,视线与她平齐。
那种极具压迫感的男性气息再次逼近。
“苏糖。”
他喊她的名字,声音哑得像是含着沙砾。
“我说过多少次了。”
陆景行盯着那张刚退烧还有些苍白的小脸,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老子不是你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