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空气像是被那一句话点着了,烫得人喘不过气。
陆景行扔下那句老子不是你哥后,也没等苏糖反应,抓起墙上的军帽扣在头上,大步流星地走了。
门“砰”的一声关上,震得桌上的粥碗都晃了晃。
苏糖捧着还热乎的粥碗,心跳乱得像敲鼓。
她摸了摸发烫的耳垂,低头喝了一大口粥。
米香混着青菜的清甜,顺着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这男人,凶是真凶,细心也是真细心。
喝完粥,吃了药,苏糖觉得身上有了力气。
她不是那种为了点暧昧就什么都不顾的小姑娘。
赚钱才是硬道理。她得去看看赵铁牛那边的进度,顺便把那个“云朵花”发圈的样品再做几个出来。
苏糖收拾利索,推开门走了出去。
刚出陆家院子,她就觉得不对劲。
大院里的人比平时多,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苏糖一露面,那些正在说话的人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声音戛然而止。
十几道视线齐刷刷地射过来。探究的、鄙夷的、幸灾乐祸的,像是一根根针扎在她身上。
“瞧,那就是陆团长家住着的那个。”
“长得确实勾人,怪不得陆团长为了她,连早操都没出。”
“听说昨晚陆团长屋里的灯亮了一宿,还端茶倒水的伺候呢。”
“咱们陆团长那是多冷硬的人啊,什么时候伺候过人?这那是当妹妹养,分明是当祖宗供着。”
声音不大,却字字句句往苏糖耳朵里钻。
苏糖皱了皱眉,脚步没停。
路过水房的时候,几个正在洗菜的军嫂把路堵了个严实。
领头的是个颧骨高耸的女人,叫刘桂花,平时最爱跟在白薇薇屁股后面转。
“哟,苏大妹子,这就起啦?”刘桂花把手里的盆摔得震天响,阴阳怪气地笑。
“昨晚累着了吧?也是,年轻人火力旺,但这大院毕竟是这种严肃的地方,还是得注意点影响。”
周围发出一阵哄笑,眼神里的恶意毫不遮掩。
苏糖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她:“嫂子这话什么意思?我生病发烧,陆团长照顾我一晚,怎么到你们嘴里就变得这么脏?”
“生病?”刘桂花撇撇嘴,一脸的不信。
“早不病晚不病,偏偏住进陆团长家里就病了?谁知道是真病还是装病,专门用来勾引男人的手段罢了。”
人群后面,白薇薇抱着胳膊站在树荫下,嘴角挂着得意的笑,她就是要搞臭苏糖的名声。
在这个年代,名声坏了,看谁还敢娶她,看陆景行还怎么留她!
“就是啊,咱们大院可是文明单位。”另一个军嫂接茬。
“你一个大姑娘家,不明不白地住在单身汉家里,也不嫌害臊。我要是你,早就卷铺盖卷滚蛋了,省得给陆团长抹黑!”
苏糖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她想反驳,想骂回去,可她一张嘴,怎么还得过这七八张嘴?
这帮人根本不在乎真相,她们只想要一个茶余饭后的谈资,一个可以肆意践踏的出气筒。
“让开。”苏糖深吸一口气,眼神冷冽。
“不让咋地?”刘桂花双手叉腰,往前逼了一步,唾沫星子差点喷到苏糖脸上。
“做了见不得人的事还怕人说?我告诉你,这也是为了你好。赶紧搬走,别赖在这儿当狐狸精!”
“狐狸精”三个字一出,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
苏糖只觉得一股血气往脑门上涌。这种被千夫所指的滋味,比生病还要难受。
就在她准备不顾形象跟这帮人撕破脸的时候,一道冰冷刺骨的声音突然从身后炸响。
“都很闲是吗?”
这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煞气。
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刘桂花脸上的嚣张瞬间僵住,像是个被卡住脖子的鸡。
苏糖回头,陆景行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身后。
他还没换作训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上青筋暴起。
那张冷峻的脸上像是覆了一层寒霜,黑眸幽深,里面翻滚着压抑的怒火。
他没看苏糖,而是迈着长腿,一步步走到刘桂花面前。
陆景行个子高,这么居高临下地一站,巨大的压迫感让刘桂花腿肚子都在转筋。
“陆……陆团长……”
刘桂花结结巴巴,“俺们就是……就是聊聊天……”
“聊天?”陆景行冷笑一声,眼神如刀,在大院里扫视了一圈。
凡是被他目光扫过的人,全都心虚地低下了头。
“聚众造谣,污蔑军属,这就是你们所谓的聊天?”
陆景行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砸在每个人的心头上。
“苏糖是我陆景行请回来的客人,是我战友托付给我的亲人!谁要是再敢嚼一句舌根,往她身上泼脏水,别怪我不讲情面!”
白薇薇躲在树后,脸色煞白。
她没想到陆景行会回来得这么快,更没想到他会为了一个苏糖,当众跟整个家属院的人翻脸。
陆景行收回视线,盯着早已吓得不敢吭声的刘桂花,声音冷得掉渣:
“尤其是你!作为军属,不仅不团结同志,还带头兴风作浪。”
“今天在场的所有人,有一个算一个,明天早操前,每人写一份三千字的检查交到政委那去!”
“少一个字,我就让你们自家男人来领人!”
全场鸦雀无声,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可是陆阎王啊!他说让写检查,那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写!
苏糖站在陆景行身后,看着他宽阔挺拔的背影,心里那股子委屈突然就散了。
鼻头一酸,眼眶热得厉害。
他又一次,挡在了她面前。
陆景行训完话,转身看向苏糖。
刚才还冷得像冰块一样的脸,在看到苏糖发红的眼眶时,明显软了一下。
他伸手,自然地接过苏糖手里那个装着布头的小包,也不管周围还有多少双眼睛看着,声音低沉霸道,却带着只有苏糖能听懂的安抚:
“还愣着干什么?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