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的气压低得吓人，仿佛只要哪怕掉根针在地上，都能引爆这两座火药桶。
顾晏那只抓着苏糖手腕的手还在用力，指节泛白，显然是气到了极点。
而陆景行那只横在门框上的手臂，就像一道不可逾越的铜墙铁壁，上面的肌肉线条绷得紧紧的，充满了爆发力。
“疼……”苏糖轻呼了一声，眉头皱了起来。
这声极轻的呼痛声，像是按下了暂停键。
陆景行的视线瞬间从顾晏脸上移开，落在那只被勒红的皓腕上，眼神骤然一冷。
还没等他动作，顾晏已经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松开了手。
看着那圈红印子，顾晏眼里的怒火一下子变成了懊恼，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糖糖，哥……哥不是故意的，哥就是急……”
“行了！”
苏糖揉着手腕，大声喝止了这两个加起来可能还没三岁大的男人。
她深吸一口气，往前一步，站在了两人中间的楚河汉界上。
“吵够了没有？”苏糖板着脸，先看向顾晏。
“哥，你看看你脚上的鞋，底儿都磨没了，外面全是雪泥。再看看你这身衣服，单成这样。”
“你说带我走，现在去哪？住招待所要介绍信，你有吗？租房子要钱，你有吗？”
顾晏张了张嘴，那句“我有”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他兜里确实只剩下几张毛票，连两个肉包子都买不起。
“你是男人，你能睡桥洞，能扛冻。我呢？”
苏糖没给面子，一针见血地戳破了顾晏那点摇摇欲坠的自尊。
“你是想让我跟你去大街上喝西北风，还是想让我今晚就发烧再病一场？”
顾晏的脊背瞬间垮了下来。
那个在外面流浪了一年都没低过头的少年，此刻面对妹妹的质问，红着眼眶低下了头。
他死死攥着衣角，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穷，就是原罪。
苏糖看着他不说话了，心软了一下，转头看向陆景行。
这男人正抱着胳膊，倚在门框上，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胜利者的笑，看着有点欠揍。
“还有你，陆景行。”苏糖瞪了他一眼。
陆景行挑眉，那表情仿佛在说：关我什么事，我是赢家。
“别在那幸灾乐祸。”苏糖叹了口气，理了理思绪，声音放缓。
“陆团长，谢谢你刚才留我。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怕我出去受罪。”
这一句软话，让陆景行浑身的刺顺了一半。
他放下胳膊，站直了身子，语气虽然还是硬邦邦的，但明显缓和了不少：
“知道就好。这大院里，除了我这儿，没地儿能让你这娇气包安生待着。”
苏糖没理会他嘴里的“娇气包”，转过身，拉起顾晏冰凉的大手，语气坚定：
“哥，现实摆在这儿。在你找到工作租到房子之前，我不能走。”
顾晏猛地抬头，眼底全是挣扎：“糖糖……”
“但我也不白住。”苏糖打断他，眼神清亮。
“我会付房租，也会做饭抵债。我有手有脚，能赚钱。”
“哥，你也一样。咱们顾家的人不吃嗟来之食，但也不能因为所谓的面子，就拿身体去硬碰硬，那叫蠢。”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不卑不亢。
陆景行看着眼前这个只有他肩膀高的小姑娘，眼底闪过一丝异彩。
原本以为是个需要护在羽翼下的小金丝雀，没想到是株哪怕在石缝里也能扎根的小野草。
这性子，真他对脾气。
顾晏沉默了许久。
屋里的煤炉子烧得正旺，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暖意包裹着他冻僵的身体，对比窗外呼啸的北风，这里的确是天堂。
为了妹妹，这口气，他得咽。
顾晏声音沙哑，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好，你先住这儿。”
陆景行轻嗤一声，转身就要去拿暖水瓶，一副“算你识相”的德行。
“但是！”
顾晏突然拔高了音量，几步跨到陆景行面前，那双带着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陆景行，像是要在他身上烧出个洞来。
“我有条件。”
陆景行动作一顿，回过头，似笑非笑：
“你跟我谈条件？顾晏，你现在全身上下加起来还没我这双鞋值钱，你拿什么跟我谈？”
“就凭我是她亲哥！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顾晏寸步不让，那股子狠劲儿又上来了。
“你要是不答应，我现在就去团部举报你乱搞男女关系！大不了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好过！”
陆景行眯起眼。
这小子，是个混不吝的，有点意思。
“说。”陆景行吐出一个字。
“我妹住这儿行，但我也得住这儿！”顾晏指了指脚下的地板。
“我就打地铺！我要每天睁眼就能看见我妹，哪怕是一只苍蝇，也别想越过我飞到她屋里去！”
尤其是你这只大尾巴狼！
苏糖刚想说这不合适，陆景家就两间屋，哪有地方。
陆景行却突然笑了。
他上下打量着顾晏这副防贼一样的架势，心里那点恶劣的因子又冒了出来。
把大舅哥放在眼皮子底下也好，省得这小子在外面惹是生非，回头还得让苏糖去擦屁股。
再说了，只要人在他手里，还怕没机会收拾？
“住我这儿？”陆景行舌尖顶了顶上颚，眼底划过一道精光。
“行啊。但我这儿不养闲人。想住下，就得守我的规矩。”
顾晏梗着脖子：“什么规矩？”
陆景行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嘴角勾起一抹让人后背发凉的弧度：
“明天一早，我会让人在招待所给你安排个铺位，至于住我家？想都别想！不过……”
他话锋一转，看着顾晏瞬间又要炸毛的样子，慢悠悠地抛出了诱饵。
“招待所就在大院隔壁，走路五分钟。你要是真有本事，就在这五分钟的路程里，把你妹看好了。”
陆景行说完，也不管顾晏答不答应，直接从兜里掏出一张大团结，“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
“拿着。算我借你的。去洗个澡，把这身乞丐装换了！明天早上五点，准时来找我。”
顾晏看着桌上的钱，拳头捏得咯咯响。那是羞辱，也是机会。
他猛地抓起那十块钱，像是抓住了复仇的刀柄，咬牙切齿地扔下一句狠话：
“陆景行，你给我等着。这钱我会还你，连本带利！还有，你要是敢动我妹一根手指头，老子把你那只手剁下来喂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