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现在,他回来了。
回到了1962年6月11日,悲剧发生的前一天!
这不是梦!身体的感知,空气中熟悉的味道,窗外传来的隐约人声,一切都是如此真实!老天爷真的给了他重活了一次的机会!
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但紧随其后的,是冰寒刺骨的恐惧!
距离明天!只剩下一天的时间!
那些要了全家性命的“证据”,明天就会被“搜”出来!这意味着,它们现在很可能已经被某些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放进了这个家里,只等明天时机一到,就来个人赃并获!
必须找到它们!立刻!马上!
叶泽像一头发狂的狗,从床上一跃而起,直接冲进了父母的卧室。
他凭借着前世那些红卫兵搜查时的记忆,精准地扑向那张老式双人床,毫不犹豫地掀开褥子,用力撬开一块有些松动的床板。
空的!
床板下的夹层里,除了积攒的一些灰尘,空空如也!
叶泽愣住了,他不死心,几乎将整张床拆开,每一个缝隙,每一个角落都摸索了一遍,什么都没有!
他又发疯似的翻找父母的书桌、衣柜、甚至检查了墙缝和地板,所有可能藏匿东西的地方,全都一无所获!
汗水浸湿了他的后背,心脏因为剧烈的运动和极度的紧张而疯狂跳动。
突然,一个冰冷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的脑海,让他瞬间手脚冰凉。
他明白了!
那些栽赃的“证据”,根本就不是提前放好的!而是在明天,在那些人来搜查的时候,才会由内应趁乱被“放置”进去!这样才能确保“人赃并获”,让他全家百口莫辩!
这是一个死局!一个精心策划、几乎无解的死局!
对方算计好了一切时间点,算准了爷爷可能做出的反应,就是要将他们家彻底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想要逃跑?在“间谍”这顶足以压死人的大帽子下,这根本是痴心妄想!等待他们的,只会是前世那条通往地狱的绝路!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叶泽感觉自己的脑袋要炸开了,太阳穴突突直跳。巨大的危机感和前世惨痛的记忆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逼疯。他像一头困兽,在父母的房间里来回踱步,双眼赤红。
直接告诉父母?他们会信吗?信了又能如何?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知识分子,能对抗得了背后那只无形的黑手吗?最大的可能是打草惊蛇,让对方采用更激烈、更无法防备的手段!
去找爷爷?且不说爷爷会不会相信他这番“重生”的鬼话,就算信了,爷爷又是否愿意去对抗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幕后黑手?万一爷爷身边也有对方的眼线呢?
提前带着家人逃跑?在这个介绍信重于一切,没有户口寸步难行的年代,能逃到哪里去?一旦成为逃犯,下场只会更惨!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翻滚、碰撞,却找不到一条生路。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淹没他的心脏。
他重活了一次,带着先知,带着刻骨的仇恨,难道就是为了再眼睁睁地看着家人走向同样的结局?!
不!绝不!
叶泽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但那点疼痛比起内心的煎熬,根本微不足道。
就在他心神激荡,几乎要被这绝望的死局压垮之际,一个轻柔却透着疏离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叶泽?这个时间你怎么还在家?爸妈的房间怎么回事,弄得这么乱?”
叶泽猛地回头。
门口,林清寒正站在那里,穿着一件挺括的的确良白衬衫,搭配一条蓝色工装裙,整个人显得干净利落,甚至带着几分不容靠近的冷清。她双手抱在胸前,秀眉微蹙,眼神里没有半分妻子应有的温柔,只有对眼前叶泽造成混乱场面的明显不悦和审视。
林清寒!
他的“妻子”!他们两个一开始的结合就是基于两家的利益关系,他们并无多少真实感情。
在叶泽的记忆中,她总是在抱怨他清高,不懂钻营,尤其不满他与手握实权的大伯一家疏远的态度。
她常说:“就你爸妈清高!别人想攀还攀不上呢!跟着你,我这辈子还能有什么指望?”
前世他们被举报后,她却是反应最快、撇清最彻底的那个。她第一时间站出来“划清界限”,并火速办理离婚,不仅成功躲过下乡,后来她还到处散播谣言,站出来说他们就是间谍,还伪造了许多证据,她和她父母更因此“立场坚定”、“大义灭亲”也得以高升!
此刻,看着这张曾经让他觉得还算清秀、如今却只感到虚伪和冰寒的脸,叶泽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前世她递交离婚申请时那冷漠又带着一丝隐秘得意的眼神,此刻无比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那些所谓的“伪造密信”和“来路不明的外汇券”,会不会就是她……她是家里面最有可能接近父母卧室、最有机会的人放进去的?
巨大的愤怒和恶心几乎让他失控,但他死死压住了。现在,绝不能打草惊蛇。
“清寒,”叶泽的声音异常沙哑,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转身假装继续翻找,避开她那审视的视线,“我…我找点爸妈以前的旧笔记,急用。”
林清寒走近几步,挑剔地扫视着凌乱的床铺,语气带着惯有的说教和一丝不耐烦:“找东西也不能把家里翻成这样啊!跟你说了多少遍,做事要沉稳一点。你这毛手毛脚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她并未关心他为何满头大汗,反而觉得这混乱碍了她的眼,“一会儿爸妈回来看到像什么样子。你呀,总是这么不让人省心。”
这看似埋怨实则撇清责任的话语,如同淬毒的针,扎进叶泽的耳中。他背对着她,脸上最后一丝波动也归于沉寂,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她看着叶泽僵硬的背影,或许觉得他今天确实异常,语气稍缓,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是不是单位又有什么不顺心的事了?早跟你说过,多去走动走动大伯那边,偏不听!现在知道难了?” 这话里,听不出多少真心实意的关切,反倒更像是在试探叶泽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听着她“规劝”的话语,看着她此刻惺惺作态的样子,再想到前世她踩着叶家所有人的苦难向上爬的结局,叶泽心中那个疯狂的计划瞬间变得清晰而坚定。
举报!
既然无法避免被举报,那么,为什么不能由他,来举报这个藏在家里的毒蛇,和那些隐藏在幕后的黑手?他要抢在她和那些人动手之前,扭转这致命的死局!这一世,他绝不会再坐以待毙,更要让她,为她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