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2-16 02:35:49

夕阳的余晖透过牛棚的破窗,在铺满稻草的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七个人或站或坐,在这间弥漫着霉味和牲畜臊气的破屋里,初次打量着彼此陌生的面孔。

一股绝望的气氛在牛棚的空气中弥漫,大家你望我我望你,气氛很快被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相惜之情冲淡。

冯远轻叹一声,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拿起那个豁了口的瓦盆:“天大的事,吃饱肚子再说。我去河边打点水。”

苏晴则走到脸色还是苍白的周文清身边,轻声细语地询问她的身体状况,看她休息后脸色好了一点儿,就让她先靠着休息一下,不用起来帮忙了。

陈教授默默地将那点有限的粮食倒在摊开的旧报纸上,将会计提来的粮均匀分成七份。每份少得可怜,估计每人只能喝上一碗清的稀粥。

就连看起来桀骜不驯的赵卫东,也闷声不响地转身出了牛棚,不一会儿就抱回一捆干树枝,利索地在地上架起一个小灶。

水打回来了,火生起来了,唯一的铁锅架在了火上。稀薄的粥水开始冒泡,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给这死寂的牛棚带来一丝微弱的生机。

清汤寡水的“安家饭”很快煮好了,大家围坐在冰凉的土炕沿上,手里捧着各式各样残缺不全的碗筷。

压抑的沉默中,陈教授率先开了口,他试图说说打气的话来驱散眼前的阴霾:“大家,既来之,则安之。这石门营,据说在明代曾是屯兵戍守之所,我们来这儿接受教育,也算是接受历史熏陶吧。”他的声音温和,和大家开着玩笑。

冯远接口道:“陈教授说得对。我看这地方虽然穷,但地势平坦,远处能看到水渠的痕迹。只要肯下力气,应该收成还是不错的,公社里总会给我们一口饭吃。”他一路上对这个公社看来是仔细的观察了一番。

苏晴则更务实,她看着体弱的周文清和年迈的陈教授,忧心道:“明天我得想办法打听一下,村里有没有懂草药的赤脚医生。咱们这几个人,老的老,弱的弱,得准备点儿草药应急啊。”她的目光扫过众人,已然将照看大家的责任担在了肩上。

叶秉诚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他端起那碗照得见人影的稀粥,他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真诚:

“各位同志,咱们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往后在这石门营,我们这几家人,就是一根藤上的瓜了。互相帮衬着,总能……熬过去。”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疲惫而坚定的面孔,“我叶秉诚,谢谢诸位了!”

几只破碗轻轻地碰到了一起,没有美酒,只有能照见人影的稀粥,但这一刻,一种在绝境中凝结的友情悄然达成。

晚饭后,借着明亮的月光,大家开始收拾这个临时的“家”。

冯远和叶晓动手修补漏风的窗户,用旧木板和稻草勉强堵住缝隙。赵卫东则不知从哪里找来一些相对干燥的稻草,铺在角落,算是给大家弄个能躺下的地方。

苏晴和周文清、叶小雨一起,将随身携带的少量行李归置好。陈教授则默默地将地上的杂物清理干净。

没有人指挥,却默契地各自忙碌着。在这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七个原本陌生的人,因为共同的苦难,迅速地结成了一个微小而坚韧的生存共同体。

他们都明白,要想在这片严酷的土地上活下去,唯有抱团取暖。这微弱的团结之火,将是他们未来黑暗中唯一的光。

夜色已深,河滩边的风带着寒意从破窗灌进来。众人将干草铺在土炕上,挤着睡下。叶晓蜷缩在父亲身边,黑暗中,他小声地、带着哭腔问道:“爸……哥哥他……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们了?他真的是叛徒吗?”

叶秉诚在黑暗中沉默了很久,久到叶晓以为他睡着了。然后,一只温暖而粗糙的大手,轻轻抚上他的头顶,父亲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仿佛在说服儿子,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晓儿,睡吧。你哥哥……他有他的苦衷。相信他,他一定会想办法的……他会来救我们的。”

这句话,像是一道微弱的咒语,在这寒冷刺骨的异乡之夜,给了少年最后一点希冀,也支撑着叶秉诚,度过了这重生后的第一个、漫长而冰冷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