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静得只剩下炭火偶尔爆裂的噼啪声。
苏清颜那张清冷的小脸几乎要贴到桌面的零件堆里。
那把笨重的修脚刀在她手里像是手术刀一样精准,但此刻,她的动作却僵住了。
她盯着那组乱如麻的漆包线,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眼神里满是不甘。
“怎么?被这口‘老古董’给难住了?”
江野叼着半根没点着的烟,晃晃悠悠地凑了过去。
苏清颜没抬头,声音细若蚊蝇,却透着股钻研的狠劲:
“阻抗不对,低频端的信号总是溢出,按照现有的电磁感应公式,这根本不合理。”
她随手在旁边的破草稿纸上划了几笔。
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几何图形和复杂的演算过程。
江野斜着眼瞅了一眼,心里顿时乐了。
这小丫头确实是个天才。
在这个连正经教材都找不齐的年代,她竟然靠自学摸到了高频电路的门槛。
可惜,她被这个时代的落后理论给带进了死胡同。
“清颜,你姐夫就是随口一问,你别当真。”
苏清歌走过来,手里拿着刚补好的袜子,有些担忧地看了看江野。
在她印象里,江野也就是个识字的水平,哪懂什么电路逻辑。
苏清玉也跟着起哄:
“就是,老三,姐夫懂怎么弄肉,这铁疙瘩的事儿你得问公社的技工。”
江野没理会两人的质疑,伸出食指在草稿纸的一个参数上点了点。
“公式没错,但你漏了一个动态变量。”
苏清颜动作一顿,终于抬起了头。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写满了疑惑:
“变量?什么变量?”
江野拿过那截铅笔,在纸上随手画了一个简易的反馈回路。
“在这个位置加个补偿电容,不用大,几皮法就够。”
“利用高频信号的相位差来抵消低频溢出,这就是所谓的‘以毒攻毒’。”
江野的话说得很土,但逻辑却是后世最成熟的电路优化方案。
苏清颜盯着那个圈出来的回路,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一秒,两秒。
突然,她的眼睛里爆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神采。
那是发现真理后的狂喜。
“相位补偿……原来可以这样!”
她顾不得擦额头的汗,抓起铁钎就在火炉上烧热。
刺啦一声。
焊锡熔化,她按照江野指点的位置,飞快地焊上了一个替代件。
“滋滋……滋滋滋……”
收音机里那原本嘈杂的电流声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清晰的播音腔。
“……各地农村正掀起如火如荼的冬修水利高潮……”
声音清亮,连一点杂音都没有。
屋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苏清歌和苏清玉像是看外星人一样看着江野。
这也行?
随口点拨一下,坏了三年的收音机就真的唱起戏来了?
“姐夫……”
苏清颜放下工具,猛地站起身。
由于动作太快,她的小脸涨得通红,看向江野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先前的生疏和审视。
那满满的崇拜感几乎要溢出来。
“这个思路……连我爸留下来的那本德文原版书里都没提过。”
“你到底是怎么想到的?”
江野摆了摆手,那一脸云淡风轻的模样,活脱脱一个隐世大佬。
“多看书,多睡觉,梦里啥都有。”
【叮!检测到未来国宝级科学家产生极度崇拜,获得崇拜值+100!】
【恭喜宿主:折服天才少女,由于表现出色,系统暴击,奖励:初级机械精通!】
轰!
江野只觉得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瞬间灌入天灵盖。
再看向屋里那些破烂家具和农具时,他的视线变了。
在他眼里,这些不再是死物。
齿轮的磨损、轴承的异响、杠杆的受力点……
只要他愿意,他能瞬间看穿任何机械结构的弱点。
这种感觉,简直比喝了二两老白干还要爽。
“姐夫,那这个逻辑如果应用到拖拉机的供油系统上……”
苏清颜刚想继续追问,却被一阵刺耳的声音打断了。
“嗡——嗡——”
村口大树上的红漆高音喇叭,突然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电流啸叫。
紧接着,大队长赵德柱那标志性的烟嗓炸响了:
“喂!喂!各小组注意了啊!”
“别在家猫着了!都给我出来上工!”
“刚才接到公社通知,咱红旗公社的冬修水利任务下来了!”
喇叭里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所有人,半个钟头后大队部集合领铁锹!”
“挖排水沟,修拦水坝!谁也不许请假!”
“尤其是那些整天游手好闲、在家挺尸的落后分子,别逼我挨家挨户去拽人!”
苏清歌的脸色瞬间白了。
她下意识地看了看江野,又看了看两个妹妹。
这时候上工,那可是最苦最累的活。
冰天雪地的河滩,一镐头下去就是一个白点子,震得手虎口发麻。
以江野那个“二流子”的名声,大队长这番话明显是冲着他来的。
苏清玉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
“完了,大队长肯定是要拿姐夫开刀了。”
苏清歌抿了抿嘴,试探着问道:
“江野,要不……我替你去?”
江野揉了揉耳朵,脸上露出一抹极其嫌弃的表情。
上工?
顶着零下二十度的西北风去啃冻土块?
他又不是脑子有泡。
这辈子他的宗旨只有四个字:躺平享乐。
谁爱卷谁卷,反正老子不动。
“让我去刨坑?”
江野冷笑一声,慢悠悠地坐回炕头上,顺手给自己倒了杯热水。
“那他赵德柱这回怕是要失望了。”
话音刚落,篱笆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江野!在家没!”
“出来接任务!别在那装死!”
是记分员周扒皮的声音,隔着门缝都能闻到那股子小人得志的味儿。
苏清颜有些紧张地拉了拉江野的衣袖:
“姐夫,要不你先躲躲?”
江野放下杯子,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笑:
“躲?我这人大腿疼,腰也酸,浑身都是病。”
“走,咱们出去瞧瞧,看他周扒皮能把我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