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风像小刀子一样,顺着脖领子往里钻,冻得人直打寒战。
大队部河滩边上,黑压压全是人,铁锹铲在冻土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这是硬碰硬的活儿。
“哎哟,我不行了,这胸口闷得跟压了块磨盘似的。”
江野拄着铁锹,脸色“煞白”,身体还跟过电似的一颤一颤。
苏清歌在一旁急得不行,伸手想扶,又怕在大伙面前落了口舌,只能小声劝道:
“江野,实在不行你就去跟大队长说一声,咱回吧。”
江野顺势就往苏清歌肩膀上一歪,声音虚得跟蚊子叫:
“回?那哪行,我是那种临阵脱逃的人吗?我得为建设靠山屯出最后一份力。”
这话说得,连他自己都差点信了。
刚歪过去,一道阴影就投了下来。
“江野!你这又是整哪一出?这地皮还没蹭热乎呢,你就打算挺尸了?”
计分员周扒皮夹着个本子,三角眼里全是算计,正冷飕飕地盯着江野。
他早就憋着火呢。
全村都在传江野发了邪财,又是红烧肉又是茅台,他这心里酸得比老陈醋还难受。
今天可算逮着机会,能当众挫挫这二流子的威风。
江野连眼皮都懒得翻,只是捂着胸口干咳两声。
“周大计分员,我这是工伤,昨儿个进山为了给大队探路,被冷风吹坏了肺。”
“呸!你那是探路吗?你那是去偷懒了!”
周扒皮猛地把本子往胳膊底下一夹,指着地上的小土堆叫嚷起来:
“你瞅瞅你挖的这叫啥?还没人家娘们刨的多!今天你要是挖不满五个方,一分工分都没有!”
周围的知青和村民都停下了手里的活,一个个伸长脖子看热闹。
林雪躲在人群后,幸灾乐祸地冷笑。
苏清歌咬着下唇,正要替江野争辩,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嘎吱——轰!”
那是大队唯一的一台“东方红”履带拖拉机,此刻正冒着黑烟,剧烈晃动了几下后,彻底哑了火。
大队长赵德柱正急得跳脚,对着那个满头大汗的拖拉机手吼道:
“铁柱!咋回事?这大坝才修了一半,这金疙瘩咋就趴窝了?”
赵铁柱急得手里的扳手都快攥断了,满脸是灰:
“爹,我也不知道啊!油路通着呢,就是转不动,估计是里头哪块铁片子咬死了。”
这拖拉机可是公社的宝贝,要是坏在靠山屯,赵德柱这个大队长也得吃挂落。
“周扒皮!赶紧去公社请技工!快!”赵德柱喊了一嗓子。
“哎!好嘞!”
周扒皮瞪了江野一眼,转头就想跑。
“不用请了,请回来也是白费功夫。”
江野慢悠悠地直起身子,原本身上那股子虚弱劲儿瞬间散了个干净。
他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大摇大摆地走向那台钢铁怪兽。
“江野!你个二流子想干啥?这玩意儿是你能碰的?”
周扒皮扯着嗓子喊,想去拦,却被江野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那眼神冷得像冰,带着一种上位者的威压,直接把周扒皮吓得一激灵。
江野没理他,走到拖拉机跟前,指尖在滚烫的机盖上轻轻划过。
【初级机械精通】激活!
刹那间,拖拉机复杂的内部结构在他眼里变成了透明的线条。
“曲轴没断,连杆没折,就是输油泵的空气没排干净,加上气门间隙由于低温热胀冷缩,顶死了。”
江野说得头头是道,周围的人听得一脸懵逼。
赵铁柱愣愣地问:“啥……啥叫顶死了?”
江野也没废话,从铁柱手里一把夺过扳手。
他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
拆卸、调整、紧固,一气呵成。
不到两分钟,江野跳下履带,拍了拍手。
“摇车。”
赵铁柱半信半疑地插上摇把,使劲一抡。
“突突突——”
一股欢快的青烟喷出,拖拉机欢快地吼叫了起来。
全场死寂。
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在河滩上回荡。
赵德柱眼珠子都要掉地上了。
公社技工得修半天的毛病,江野两分钟就搞定了?
“江野……你小子还有这手?”
赵德柱快步走过来,那表情跟见了鬼没区别。
江野把扳手随手往赵铁柱怀里一扔,重新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模样。
“大爷,我这就是病久了自学成才。”
他斜了一眼脸色比猪肝还难看的周扒皮,语气玩味:
“不过这肺还是疼,这铁锹我是拿不动了。大队长,您看我这算不算为大队立了功?”
赵德柱是个人精。
这种人才要是让他去挖大坝,那才是脑袋被驴踢了。
“挖啥大坝!屈才了!”
赵德柱一拍大腿,直接当众宣布:
“从今天起,江野就是咱大队的特聘技术员!负责维护所有农具和拖拉机!”
“待遇按满工分算,额外每天补贴两毛钱!不用下地干苦力!”
人群一下子炸了锅。
这可是技术员啊!
在农村,这就是不用晒太阳、白拿高工资的香饽饽。
周扒皮张着嘴,半晌憋出一句:
“队长,这不合规矩吧……”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会修拖拉机不?不会就给我闭嘴干活去!”
赵德柱一个眼刀甩过去,周扒皮立马缩了脖子,屁都不敢放一个。
江野在众人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领着苏清歌,大摇大摆地提前收工了。
这就是躺平的最高境界——用脑子干活,让别人无活可干。
回村的小道上,残雪消融,泥土里透着股清新的草木香。
苏清歌看着走在前面哼着小曲儿的江野,眼神亮晶晶的,心里满是崇拜。
“江野,你以前真的学过修车吗?”
江野回头一笑,正要调侃两句,迎面却走过来一个俏丽的身影。
那姑娘扎着两条粗粗的黑辫子,穿着件鲜亮的红碎花棉袄,在这荒凉的野地里格外显眼。
靠山屯真正的村花,大队部的广播员——春妮。
春妮停下脚步,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江野,俏脸上带着一抹少见的红晕。
“江野哥,听说你把咱大队的拖拉机修好了?”
这声音,软得像春水。
江野脚步微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能感觉到,身旁的苏清歌下意识地抓紧了他的衣袖。
这桃花,开得还真是时候。
江野斜靠在路边的老柳树上,漫不经心地开了口:
“消息传得挺快啊,咋的,妮儿找我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