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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扶着墙,用尽全身的力气,把自己从地板上一点点撑起来。
每动一下,骨头都在尖叫。
从我的房间到厨房,短短十几米的距离,像隔了一条无法渡过的银河。
我不敢开灯,怕惊醒他们。
我像个贼,贴着墙壁,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弟弟的房间传来均匀的呼吸声,那么安稳,那么无忧。
终于,我摸到了厨房冰冷的门框。
戒断的渴望在此刻达到了顶峰,我几乎是扑向了橱柜。
凭着记忆,我找到了那个装着白糖的陶瓷罐。
盖子因为受潮有些紧,我用尽最后的力气才拧开它。
指甲都崩裂了,渗出血来。
顾不上这些,我抓起旁边的勺子,疯了似的往嘴里狂塞。
甜到发腻的味道在舌尖炸开,我不管不顾地吞咽着,喉咙被粗糙的糖粒划得生疼。但这都不重要,我要的就是这种强烈的刺激。
那个戒毒所的狱友说过,只要够甜,就能骗过大脑,让它以为得到了满足。
一大勺,又一大勺。
白色的粉末沾满我的嘴角、脸颊,混着冷汗和泪水,糊成一片狼藉。
身体的战栗似乎真的减轻了一些,我尝到了一丝虚假的、短暂的喘息。
就在我抓着糖罐,准备再来一勺时,厨房的灯「啪」地一下亮了。
刺眼的光让我瞬间眯起了眼。
门口站着的是我妈,苏琴。
她手里还拿着弟弟的奶瓶,看样子是准备来冲夜奶。
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落在我满是白色粉末的嘴上。
落在我死死攥着不放的糖罐上。
她脸上的疲惫和睡意瞬间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再熟悉不过的厌恶和彻底绝望。
她的声音在颤抖:
「江晚……」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那只是糖。
可嘴里塞满了黏腻的甜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啪!」一声脆响。
她冲过来,一巴掌打掉了我手中的糖罐。
陶瓷罐摔在地上,四分五裂,白色的糖粒撒了一地。
她所有的隐忍和伪装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积攒了两年多的疲惫和怨恨如火山般喷发。
她指着我的鼻子,指甲几乎要戳进我的皮肤里。
她的声音不再是往日的温柔,而是尖利得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
一刀一刀,精准地扎向我最痛的地方。
「你又在吸!你又在吸!江晚!你到底要折磨我们到什么时候!」
「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像个人吗?像个鬼!一个活生生的鬼!」
她歇斯底里地尖叫着,眼泪夺眶而出。
我呆呆地跪着,看着她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一下子不知所措。
终于,她哭喊着指着我。
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字一句地诅咒我:
「你怎么不去死!江晚,我求你,你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