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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江国栋就是被我妈这声尖叫引来的。F
他穿着睡衣站在厨房门口,先是看到了地上的一片狼藉。
然后看到了跪在地上、泣不成声的我妈。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嘴边还沾着白糖和口水混合的黏腻液体,样子一定狼狈又可憎。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点模糊的音节,想说……
「是糖……」
但他什么都没问。
他的眼神越过歇斯底里的妻子,越过满地的碎片。
直直地扎进我的眼睛里。
那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眼神。
里面有疲惫,有失望,有麻木。
最后,所有情绪都沉淀为一种深不见底的、纯粹的厌恶。
就是这道眼神,彻底击溃了我。
它比我妈那句「你怎么不去死」更伤人。
在他们心里,我已经死了。
两年来的挣扎、痛苦、每一次与毒瘾的搏斗,都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笑话。
原来我拼尽全力想要活下去,但在他们看来。
我只是在演一场迟迟不肯落幕的闹剧。
我忽然就不想解释了。
所有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我撑着地,从地上慢慢站了起来。
我没有再看他们一眼,绕过我爸,一步一步,走回自己的房间。
身后,我妈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变成了压抑的抽泣。
我爸始终没有说一个字,也没有拦我。
回到卧室,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反手将门锁上。
「咔哒」一声。
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解脱感将我整个人包裹起来。
身体里那只啃噬了我两年的怪物,似乎也随着这声落锁,彻底安静了。
原来放弃是这么轻松的一件事。
我走进房间自带的卫生间,拧开了浴缸的水龙头。
哗哗的水声,是这个世界上最好听的安眠曲。
我脱掉衣服,跨进浴缸,躺了下来。
温热的水一点点漫过我的脚踝、小腿、腰腹……最后淹没了我的胸口。
暖意包裹着我,像一个迟来了太久的拥抱。
我从洗手台的置物架上,拿起了那个被我爸妈忽略的女士剃毛刀。
我用力掰开塑料外壳,取出那片薄薄的刀片。
他们收走了家里所有的尖锐物品,却忘了这个。
我将左手手腕搭在浴缸边缘,没有丝毫犹豫,用尽最后的力气,用力划了下去。
一道温热的液体涌了出来,迅速在清澈的水中染开。
意识开始变得模糊,身体的疼痛在消散,我感觉自己变得很轻,很轻。
好像飘了起来。
我飘在半空中,低头看见了躺在浴缸里的自己,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鲜血还在不断地从手腕的伤口涌出,将整缸水都染成了深红色。
水龙头里的水依旧在哗哗地流着,浴缸里的水已经满了。
红色的水,开始从浴缸边缘溢出,流淌到冰冷的瓷砖上。
蜿蜒着,慢慢地,流向了卫生间的门缝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