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斤粮票,20块钱,在这个农民一天只能挣到几分几毛钱的年代,可谓是一笔巨款。
公社实行‘工分制’,农民出工干活,由生产队记录工分,一个成年男劳力工作一天标准是10个工分,妇女、老人、半大孩子相应减少,可能只有5-8分。
这个分值的多少直接和年底的收入挂钩,年底生产队把全年粮食、经济农作物、副产品卖掉,获得的总收入减去全年的总花费,剩余的部分按照工分的占比分配给社员。
如果不控制花费,很可能会出现负数,例如种子、饲料、化肥、农药等基本支出,还有民兵队的补贴、赤脚医生的工资等等,除此之外还要交公粮。
另外还有每个月按人头和工分结合模式分配给社员的口粮,这些都是支出。
地域、收成不同,农民每年的收入浮动也很大,例如城郊、鱼米之乡,这些地方每天的工分价值可能超过1元,但到了贫瘠山区、盐碱地等,每天的工分可能只有几分钱,有些地方农户甚至会倒欠大队的钱。
许家村这两年的工分价值比较稳定,大概在3毛左右,也就是说,一年到头每能分到手100多块,刨去日常口粮的价值,每年到手大概在20块左右。
所以,他要40斤粮票,20块钱一点都不过分。
不是不想多要,而是三婶家里没那么钱,原因无他,家里孩子多,补贴给了堂弟堂妹,再多要三婶肯定不会同意,这是许程权衡下的数字,三叔、三婶能接受的最大值。
三婶拿着钱、票走到院内,却没有第一时间递给许程。
她在等,等许程死,等回光返照时间结束,许程死了这笔钱就不用出了。
可惜,她的如意算盘注定要落空。
没拿到钱的许程,晃晃悠悠抬步就往屋里走。
“不行了,我不行了,这是我爸妈留给我的房子,我要死屋里。”
冯雪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这是我认识的二愣?怎么感觉像是装的?
她盯着许程额头裹着的纱布猛看,这,胡大夫的诊断靠谱吗?
王翠兰脸色猛地一变,立刻把钱和粮票塞了过去:“给给给,拿了钱赶紧滚。”
“我家之前的锅碗瓢盆呢?”
房子要过来不现实,起码现在做不到,但基础的生活用具得有,不然他只能喝西北风,唔,不是他,是他们,还有一个便宜小娇妻。
话说,打我的到底是谁?冯雪那个臭婆娘怎么那么忌惮对方?
要知道这年头流氓罪处罚可不轻,甚至有可能吃花生米,这都不敢说,。。。不会是他吧!
王翠兰:“......。”
她心里很不愿意,但一想到睡的炕上死了一个人。。。
王翠兰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忙跑去厨房把那套备用炊具拎了出来,随后又捡了两双碗筷丢进了锅里。
“赶紧滚。”
目的达到,许程当即招呼:“便宜媳妇,背上东西,走。”
“我,你。”
“我什么我,你什么你,难道要我这个快死了的人背。”
冯雪深深看了他一眼,默默端起地上的铁锅,跟着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丈夫’离开了小院。
等众人散去,王翠兰气急败坏道。
“许守财,你是不是个男人,屁都不放一个,老娘能指望你什么?”
她越想越心疼,那可是40斤粮票、20块钱,这些东西都够给大儿子说一门亲了。
“建军,拿上铁锨跟我走。”
“娘,干什么去?”
“不能便宜了那傻子,村东头那处宅子是我们盖的,去要回来。”
一直沉默不语的许守财皱了皱眉:“算了,二愣毕竟是我二哥的独苗,而且都已经这样了,你把人赶出去,他们住哪儿?”
王翠兰冷笑:“好啊,那等建军结了婚,我把他们两口子赶到荒郊野外去住。”
“家里就这大点地方,总不能让他们结了婚还跟我们挤在一个屋内。”
这处院子总共有三间正屋,两间偏房,西侧偏房堆放杂物、草料,东侧是厨房。
三间正屋中间是个小厅,东侧一间是夫妻俩带着小女儿住,西侧一间是两个儿子住,农村条件简陋,没有所谓的隔断墙,只用柜子和破布做遮挡。
儿子今年17岁了,该说亲了,结了婚总不能还跟老两口和弟弟、妹妹挤在一个屋里,就算他们愿意,儿媳妇也会挑理。
许守财指了指西侧的偏房,语气有些无奈:“把这间收拾出来不就行了。”
“许守财你就一个儿子吗?一间土坯房最少也得120块,要是再建一间厨房,我问你钱从哪儿来,难道你想让你儿子打光棍,是儿子重要还是快死的傻侄子重要。”
在这个年代,建造一间普通的土坯房,直接的现金支出很少,毕竟手头都不富裕,其‘成本’主要体现在实物、人情和集体劳动力互助上。
墙体的话,自己家人可以脱土坯,木材可以用工分或者钱向生产队购买,主要的花费是瓦片和铁钉、石灰之类的。
人工的话,就是你帮我,我帮他,一个村里互助,但不免要请人家吃饭,这些都是支出。
整体算下来费用大概在100块左右。
农村的收入不高,100块绝对算是巨款,所以很多人家盖房子都不是短期内完成的,有可能今年盖好墙体,过几个月上梁,来年有钱了再买瓦片铺设屋顶。
“我不管,二愣要了钱和票,就不能再要房子,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你不去我们去,建军、参军,跟娘走,我们去把老宅要回来。”
这一次许守财没有再出言阻止,而是交代一句,默默扛起了锄头上工去了。
“好好说,千万别动手,二愣现在的情况,受不住。”
他不是担心侄子挨打,而是担心儿子们摊上人命官司,那个叫冯雪的知青敢私自逃跑,说明不是个善茬。
万一对方咬住不放,告到公社就麻烦了。
王翠兰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我晓得,老娘不动手,老娘骂死他。”
见小女儿往外跑想去通风报信。
王翠兰勃然大怒:“胳膊肘往外拐的赔钱货,滚回来,不然老娘打死你。”
小莲身体一僵,耷拉着脑袋返回院内,蹲在墙边,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哼。”
三人气势汹汹向村东头走去。
来到老宅前,11岁的许参军一脚踹开虚掩着的房门。
“二愣,你给我...,嗯,没人?”
“啊,着火了,大哥,娘,着火了,快跑。”
房间内不知为何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势蔓延很快,片刻功夫便已经吞没了整间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