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桌边,看着那个被划掉的名字和新写上去的名字。
沈芷瑶。
沈芷兰。
一笔之差。
她的命和我的命,就差这一笔。
“少夫人?”
我抬头。
“周叔,这张纸,帮我收好。”
“是。”
秋禾看我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小姐,您没事吧?”
我笑了一下。
“没事。”
我把翠儿送来的旧衣裳叠好,放进柜子最底层。
“我姐对我真好。”
秋禾听出了我话里的意思,没敢接话。
6.
冲喜第四十天。
父亲亲自来了。
他带着继母赵氏,坐着沈家最好的马车,到了侯府门口。
侯府管事把他们领到偏院。
父亲看到偏院的样子,皱了皱眉。
“怎么住在这种地方?”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点心疼。
但我知道那不是心疼我。
他是觉得沈家女儿住偏院,丢了沈家的面子。
“世子病着,我是冲喜的,住偏院正常。”
赵氏坐下来,笑着说:“芷兰,你在这儿过得还好吗?侯府的人待你好不好?”
“还好。”
“那就好。”赵氏拍了拍我的手,“你别担心,等世子的事……了了,你就回来。我跟你爹说了,到时候给你找户好人家。”
了了。
她说“了了”。
意思是等裴衍死了。
“父亲,”我看着他,“我有件事想问。”
“什么事?”
“侯府当时送来冲喜帖,给了沈家多少聘金?”
父亲的笑容僵了。
赵氏的手停在茶杯上。
“什么聘金?”父亲说,“冲喜哪有什么聘金——”
“三万两。”
我看着他。
“侯府送了三万两白银到沈家,指名要一位姑娘冲喜。对不对?”
父亲的脸色变了。
“你听谁说的?”
“父亲,三万两银子,您收了。但我出嫁那天,连一顶像样的花轿都没有。”
“芷兰——”
“我的嫁妆呢?”
房间里安静了。
赵氏低下了头。
父亲的嘴动了动。
“你这是冲喜,不是正经——”
“三万两聘金,进了沈家的账。我沈芷兰被卖了三万两。连一文钱都没落到我手里。”
我一字一顿。
“父亲,您卖女儿,好歹让我知道个价。”
父亲的脸涨红了。
“你——你这是什么话!我是你爹!”
“对,您是我爹。”
我看着他。
“姐姐嫁世子,一百二十万两嫁妆,十里红妆。我去冲喜,三万两聘金被您收了,一块红盖头打发出门。”
“这能一样吗?芷瑶嫁的是——”
“您说得对。不一样。”
我笑了。
“她是您女儿,我不是。”
父亲站了起来。
“沈芷兰,你给我闭嘴!”
他的声音很大。
但他的手在抖。
心虚的人,声音才大。
赵氏拉了拉他的袖子:“老爷,别跟孩子一般见识……”
父亲深吸一口气,坐下来。
他看着我,换了个语气。
“芷兰,你要是觉得委屈,等你回来,爹给你补。”
“补?”
“对,补。”
他说得很诚恳。
但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来侯府,不是来看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