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来打探裴衍到底还能活多久。
如果裴衍快死了,他就来安排我“回家”——然后再把我嫁出去,再收一笔聘金。
如果裴衍没死,他就来跟侯府攀关系。
哪种情况,我都是他手里的棋子。
“行了,”父亲站起来,“你好好在这儿待着。过两个月我再来看你。”
他走了。
赵氏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同情。
只有庆幸。
庆幸被送来冲喜的不是她女儿。
他们走后,我坐在桌边,看着桌上的冷茶。
秋禾过来:“小姐,老爷真的收了三万两?”
“嗯。”
“那小姐的嫁妆……”
“没有嫁妆。我娘的嫁妆也被拿走了。连我这个人,都被卖了三万两。”
秋禾的眼圈红了。
“小姐……”
“别哭。”
我站起来。
“哭没用。”
我走到窗边,推开窗。
外面是侯府的后花园。
冬天,花都谢了,只有几棵松树还绿着。
“秋禾,帮我磨墨。”
“磨墨?小姐要写什么?”
“写账。”
我坐下来,摊开纸。
我娘的铺面,八间。
我娘的桑田,两千亩。
我娘的绸缎庄,两间。
侯府的聘金,三万两。
一笔一笔。
全写下来。
“这些,他欠我的。”
秋禾站在旁边,一声不吭。
我写完最后一个字,吹干墨迹。
“小姐打算怎么办?”
我把纸折好。
“不急。”
“等合适的时候。”
7.
冲喜第二个月,裴衍开始教我一件事。
下棋。
不是围棋,是“棋局”。
“你要回嫁妆,光有证据不够。”
他靠在床头,手里捏着一颗棋子。
“你还需要一个局。”
“什么局?”
“让他们自己露出来。”
他把棋子放下。
“你爹为什么敢侵吞你娘的嫁妆?”
“因为……我娘死了。没人追究。”
“还有呢?”
“因为我年纪小。什么都不懂。”
“还有呢?”
我想了想。
“因为沈家在京城商会有人。就算有人知道,也没人会替我说话。”
“对。”裴衍点头,“所以你一个人去告,告不赢。你需要一个场合。”
“什么场合?”
“一个所有人都在看的场合。”
他看着我。
“你需要一个舞台。让所有人亲眼看见,沈正德是怎么对他死去的原配和亲女儿的。”
“怎么做?”
“三月初九,是侯府的春宴。每年都请京城的世家和商户来。你爹年年想来,年年没有请帖。”
“今年有?”
“今年,我让周叔给他送一张。”
他笑了一下。
“你爹一定会来。他巴不得跟侯府攀上关系。”
“然后呢?”
“然后,让他表演。”
“什么意思?”
“你觉得,你爹在外人面前会怎么说你?”
我沉默了。
我太了解他了。
在外人面前,他是个好父亲。
“两个女儿都是心头肉。”
“芷兰去冲喜,我心如刀绞。”
“她娘走得早,我把她当眼珠子疼。”
说得比唱的还好听。
“你让他先表演。”裴衍说,“让所有人听到他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