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周六。
我跟邻居王姐说，麻烦帮我接一下女儿放学。
然后我坐了公交去城东。
我不知道要找什么。
但我知道万和支行的位置。
银行旁边有一条商业街，不长，两百来米。
我走进了一家房产中介。
“你好，我想查一下城东片区最近三年的房产成交记录。”
中介小哥看了我一眼。
“姐，这个查不了。你要买房还是卖房？”
我想了想，换了个说法。
“我有个亲戚叫林婉清，她前两年在这附近买了房子，我想问问她买的哪个小区，想在她附近也买一套。”
小哥说：“林婉清？城东买房的？我查查系统。”
他在电脑上敲了几下。
“姐，有两条记录。一套是万和花园12栋3单元1802，126平米，2021年11月成交，成交价382万。一套是万和花园8栋2单元901，98平米，2022年6月成交，成交价380万。”
他抬头看我。
“你亲戚挺有钱啊，一下子买两套。”
382万加380万。
762万。
和银行流水上的数字，一分不差。
我的手开始抖。
但我没让他看出来。
“谢谢。”我笑了一下，“我再考虑考虑。”
我走出中介，站在商业街上。
万和花园。12栋和8栋。
800万的拆迁款，变成了一个叫林婉清的女人名下的两套房子。
我拿出手机，打开微信。
周国平的朋友圈三天可见。
我翻了翻他的通讯录。
没有叫林婉清的人。
我又打开他的转账记录。
看不了。他微信也设了密码。
我收起手机，看了看导航。
万和花园，距离我现在的位置800米。
我走过去了。
万和花园是个新小区。
电梯房，绿化做得不错。门口有个小花园，几个老人在遛狗。
我在小区门口站了一会儿。
12栋3单元。
我看着那栋楼，数到18层。
那上面住着一个叫林婉清的女人。
住在用我家拆迁款买的房子里。
我不知道她长什么样。
不知道她多大年纪。
不知道她跟周国平是什么关系。
但我知道762万。
这个数字已经够了。
我掏出手机，拍了几张小区大门的照片。
然后转身走了。
回去的公交车上，我靠着窗户，看着外面的街景。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画面——
2021年，拆迁款到账那天。
周国平搓着手说：“晓棠，苦日子到头了。”
苦日子到头了。
他的苦日子是到头了。
他拿着800万，给另一个女人买了两套房。
而我的苦日子，从来就没到过头。
我从来就不知道。
公交车经过一个十字路口，红灯。
我看见路边有家服装店。
橱窗里挂着一件羽绒服。
我想起去年冬天，我看中了一件羽绒服，398块。
我看了三天，没舍得买。
398块。
他给那个女人买了762万的房子。
红灯变绿了。
公交车开走了。
我终于知道了，林婉清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
我这十五年，算什么？
4.
那天晚上，周国平回来了。
他喝了酒，脸红红的。
“你去哪了？”他问我。
语气很随意。像是随口问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