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块,够你回老家了。”
陈卓把五张红票子拍在桌上,手指往前一推。
民政局的空调嗡嗡响。离婚协议书上的墨迹还没干。
我看着那五张钱,没动。
他又补了一句:“别磨蹭,我下午还有个会。”
我拿起钱,叠好,放进口袋。
站起来,拎包,走了。
他在身后喊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
也不需要听清。
72小时后,他的公司停摆了。
1.
那天下午三点十七分,我从民政局出来。
手机只剩12%的电。口袋里五百块钱。身上穿的大衣是三年前打折买的。
天很冷。一月份的北方,风像刀子。
我在路边站了大概三分钟。
没有哭。
不是因为坚强,是因为这一天我等了太久了。
签字的时候,陈卓的表情我看得很清楚——不耐烦。
他一直在看手机,签字的笔都是工作人员递的。
他甚至没有多看我一眼。
“女方自愿放弃财产分割,男方一次性支付补偿金人民币五百元。”
工作人员念这段的时候,停顿了一下,看了我一眼。
我点了点头。
“确认没问题吗?”
“没问题。”
陈卓那时候终于抬了一下头。
“本来一分都不想给。”他说,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看在八年的份上,给你五百块路费。”
八年。
五百块。
我们结婚八年,我在他公司干了六年。
从两个人、一间办公室,干到五十多个员工、年营收两千万。
他给了我五百块。
从民政局出来,我打了个车。
车费38块。
口袋里还剩462块。
司机问我:“去哪?”
我报了一个地址。不是回“家”——那个家已经不是我的了。房子写的他的名字,车是他的名字,公司是他的名字。
什么都是他的名字。
我去的是大学同学周敏家。
周敏开门的时候,我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行李箱。
她看了我三秒钟。
“进来。”
没有多余的话。
她把客房收拾出来,给我倒了杯热水。
“吃饭了吗?”
“没有。”
“想吃什么?”
“随便。”
她去厨房煮了碗面,卧了两个蛋。
我吃了一口,筷子突然停住了。
不是想哭。是觉得奇怪。
结婚八年,陈卓从来没有给我煮过一碗面。
连泡面都没有。
我嫁给陈卓的时候,他的公司刚注册三个月。
办公室在居民楼里,二十平米,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他当时说了一句话:“你跟着我,不会亏。”
我信了。
第一年,公司只有我和他。
他跑业务,我管后勤。
所谓后勤,就是什么都管——接电话、做报表、跑银行、寄快递、打扫卫生。
工资?没有。
他说:“咱俩是夫妻,分什么你我。”
我觉得有道理。
第二年,公司招了三个人。
我开始管财务。
不是我学的这个专业,是因为请不起专业会计。
我自己买书,自己学,考了个初级会计证。
陈卓知道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我到现在都记得。
“你学那个有什么用?又不是正经会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