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敏的面很好吃。
我吃完了,把碗洗了。
“什么打算?”周敏坐在沙发上看我。
“先找工作。”
“你在他公司干了六年,没有社保。”
“我知道。”
“没有劳动合同。”
“我知道。”
“你是他老婆,不是他员工。法律上你什么都不是。”
“我知道。”
周敏沉默了很久。
“他真的只给了五百块?”
“五百整。”
“狗都不如。”
我笑了一下。
陈卓不是狗。陈卓是一个精明的生意人。他计算过了——没有劳动合同,没有股权,房产是婚前财产,车也是。公司是他一个人的名字。
法律上,我什么都没有。
五百块,是他的“恩赐”。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甚至有一丝——怎么说呢——优越感。
“够你买张火车票回老家了。”
他不知道的是,我从来没想过回老家。
他也不知道,接下来的72小时,会发生什么。
那天晚上,我在周敏家的客房里,关了灯。
手机上有陈卓发来的一条微信。
“东西明天之前搬走,我让人换锁。”
我没回。
我看了看手机里的通讯录。
翻到一个名字,停了一下。
没有拨出去。
不着急。
2.
第二天早上,我回了一趟那个住了八年的家。
搬东西。
陈卓不在。
保姆阿芳在。
阿芳看见我,眼圈红了。
“姐,你真的走了?”
“走了。”
“那……公司的事——”
“跟我没关系了。”
阿芳欲言又止。
“什么事?”我问。
“昨天下午,王总的电话打到家里来了。”
“哪个王总?”
“青岛那个。说找你签什么确认函。”
王宏斌。青岛最大的客户。年采购额四百多万。
这个客户,是我谈下来的。
五年前,陈卓跑了三趟青岛,一分钱没谈下来。
第四趟,我跟去了。
饭桌上,王宏斌的采购经理提了一个很刁钻的技术参数要求。陈卓答不上来。
我接了话。
因为我做了两个星期的功课。每一款产品的参数、竞品的报价、行业的标准,我全背下来了。
那个采购经理看了我一眼。
“你是……?”
“我负责技术对接。”陈卓抢着说。
他没说我是他老婆。
也没说我没有工资、没有职务、没有名片。
那天晚上王宏斌单独加了我的微信。
他说:“小沈,你很专业。以后订单的事,我直接跟你对。”
从那以后,青岛的四百万订单,每一笔都是我经手的。
合同我起草,报价我核算,物流我跟踪,售后我处理。
五年。
陈卓从来没有过问过一句。
他只在年底看到营收报表的时候,笑着说一句:“今年不错。”
不错。
“不错”这两个字,涵盖了我五年的青岛线全部工作。
“王总的电话你别管了。”我跟阿芳说。
“可是他说很急……”
“让他打陈卓的。”
我开始收拾东西。
衣服、日用品、几本书。
一个行李箱就装完了。
八年,一个行李箱。
我站在衣帽间里,看了一眼。
陈卓那一半——西装、皮鞋、手表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