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六年，公司来了个新人。
李明浩。
陈国强的外甥。
29岁，海归硕士。
简历上写着：某知名大学MBA。
我查过，那个学校排名全球800多。
他来的第一天，陈国强把大家召集起来。
“李明浩是我们新引进的管理人才，以后负责研发部。”
“小周，你配合他工作。”
我看着李明浩。
他皮肤白净，头发打着摩丝，手上戴着一块劳力士。
他看着我，笑了笑。
“周工是吧？久仰大名，以后多指教。”
我点点头，没说话。
他是研发部经理。
我是研发部主管。
在他手下。
第一周，他组织开会。
“各位，研发部要改革。”
他打开PPT。
“第一，以后所有项目都要我审批。”
“第二，技术方案要用我的模板。”
“第三，考勤要严格，不许迟到早退。”
我看着他的PPT。
字体是花体英文。
模板是粉红色的。
这哥们是从婚庆公司挖过来的吗？
“周工，”他点我的名，“你们组的项目进度表，明天给我。”
“还有，你们的代码规范文档，我要看一下。”
我看着他。
“李经理，你看得懂吗？”
会议室安静了。
他的脸红了一下，很快恢复。
“周工，我是管理者，我不需要看懂技术细节，我需要把控全局。”
他清了清嗓子。
“会开到这里，散了。”
从那天起，他开始针对我。
周报要写三千字。
项目会要开三小时。
代码审核要他签字。
“周工，这个变量命名不规范。”
我看着他指的那行代码。
for i in range(10).
“哪里不规范？”
“你看，这个i，是什么意思？”他皱着眉，“要用有意义的英文单词。”
我深吸一口气。
“李经理，这是循环变量，用i是国际惯例。”
“国际惯例？”他冷笑，“你说的国际是哪个国际？我在国外读的书，我怎么不知道？”
旁边的同事低着头，不敢看我们。
我没有说话。
回到工位，我继续写代码。
他不懂技术。
但他是老板的外甥。
在这个公司，这比懂技术重要一万倍。
第二个月，他开始抢我的功劳。
我做的项目方案，他拿去跟陈国强汇报。
“舅……陈总，这是我们研发部的新方案。”
“我带着团队加了三个通宵，终于搞定了。”
陈国强满意地点头。
“明浩不错，有魄力。”
我站在角落里，没有说话。
有什么好说的？
他是外甥。
我是牛马。
这个公司从来都是这样。
第三个月，他把我的一个下属开除了。
小王，跟了我五年的程序员。
理由是：顶撞上级。
小王顶撞他什么了？
“李经理，这个需求不合理，技术上做不到。”
就这一句话。
小王被叫到HR办公室，当场被开除。
“周工，”小王走的时候看着我，“你也小心点。”
我没有说话。
我送他到电梯口。
“小王，你先去找工作，有消息我告诉你。”
他点点头，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