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听到我的名字,顾尘动作微顿,嗤笑一声,“长公主说笑了,长公主千金之躯,她一介贱婢,如何能与长公主姐妹相称?”
说到我,他连语气都染上了几分轻慢,“她哪里配用这些?寻常银簪便够了。再说,她没见过什么世面,给她好的,她也未必识得。”
指甲掐进手心,心中泛起苦涩。
我却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彼时的顾尘第一次赠我木簪,总会满脸愧疚,“雪若,委屈你了。等将来我出息了……”
那时,我总抢着说:“金簪有什么好的?我就喜欢木簪,质朴。”
不识货吗?
我只是知道一支木簪只要三文钱,一支银簪却要三两银子。
三两银子,够他买好些宣纸,或是在书院多加好久的荤菜了。
如今看来,我那份小心翼翼给他维护的面子,竟成了没见过世面。
真可笑。
“雪若姐姐?”
这时,长公主惊呼一声,惊喜地朝我走来。
“真巧,你也来选首饰?”
顾尘跟在长公主身后,眼神在扫过我发旧的衣衫时,眉头微蹙。
似乎是嫌我出现在这,丢了他的脸。
长公主浑然不觉,拉着我走向帘后,“刚刚还说起你呢,正好,姐姐要不要看看,看我们挑的是否合心意?”
顾尘挥挥手,掌柜很快捧来一个木盒。
打开后,里面躺着一根素银簪子。
毫无纹饰,光秃秃的。
“这支便很适合你。”顾尘递给我,“朴素,也衬你身份。”
给长公主的首饰,每个都价值连城。
给我的,却是最廉价的银簪?
我接过木盒,盯了几秒,忽然一笑,随后丢到一边。
顾尘脸色一变。
我不再看他们,转身走向柜台的另一边,随意地指向一支流光溢彩的金簪。
“掌柜,我要这个,给我包起来。”
我的声音不轻不重,足以让他们听清,“五日后我大婚,要戴。”话音落下,玲珑阁鸦雀无声。
顾尘和长公主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陆雪若。”
顾尘咬着牙叫出我的名字,警告道,“五日后,是我与长公主的大婚,不是和你,你莫要想岔,知道么?”
说到这,他语气稍缓,像是给我天大的恩赐,补充道:“我知你一心想要嫁与我。念在旧情,我会安排一顶小轿,从侧门接你入府,这已是长公主天大的恩典,你莫要不知分寸。”
见状,掌柜犹豫了几秒,看着柜台的金簪,进退两难:“那这个……”
顾尘摆摆手,“放回去吧,她胡乱说的……”
闻言,掌柜正要往回放,中途却被我拦住。
“谁说我不要的?”我冷下声音。
顾尘的耐心终于耗尽。
他几步上前,压着怒气:“闹够了没有?这簪子什么价钱你知道吗?连长公主都要斟酌三分,够你在那种地方卖唱五年!”
说着,他向前一步,又道:“你往日不是连支银簪都舍不得买么,莫不是在楼里待久了,先学会爱慕虚荣了?”
长公主恰合时宜地轻叹了口气,“顾郎常同我说,姐姐最是懂事体贴,从前为了他什么苦都肯吃。如今看来……”
她一顿,惋惜道,“许是这些年的苦日子,终究是让姐姐心气不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