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2-16 03:53:13

我愣住了。

我是说,我装作愣住了。

那一秒钟,我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荷荷”的气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紧接着,我猛地扑了上去,一把揪住医生白大褂的领口。我的力气大得惊人,连我自己都没想到。

“你说啥?啊?你说啥?!”

我双眼通红,唾沫星子喷了医生一脸,“刚才还好好的!你说他明天就能醒!你骗我!你赔我的儿子!你赔我的强子!”

医生没有反抗,任由我摇晃着。周围的护士上来拉我,但我死不松手,直到把自己累得脱力,再次瘫软在地上。

“可能是病人无意识躁动,导致管路意外脱落……”医生蹲下来,试图安抚我,“缺氧时间太长,虽然我们也……”

“我的儿啊!你让我怎么活啊!”

我捶打着胸口,哭声震天。

这哭声里有七分是演的,给他们看。

但有三分是真的。

我是哭那个四十一年前,我第一次抱在怀里的小肉团子;哭那个曾经骑在我脖子上喊“爸爸快跑”的小男孩。

那个孩子,早在很多年前就死了。

现在死在床上的这个,是恶鬼。

我就这么坐在ICU冰冷的地板上,哭得昏天黑地。周围人来人往,有人叹气,有人摇头。

“这老爷子真可怜。”

“是啊,六十八了,白发人送黑发人。”

“听说为了给儿子治病,老房子都卖了。”

那些细碎的议论声钻进我的耳朵里。

没人怀疑。

没人怀疑一个刚刚为了儿子倾家荡产、哭得撕心裂肺的老父亲。

我的脸埋在膝盖里,眼泪还在流,但我的手,已经在袖子里悄悄攥紧了拳头。

2.

赵强的尸体已经被推走了,盖着白布。

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手里捏着一张皱皱巴巴的缴费单。刚才签字的时候,我的手抖得厉害,名字签得像鬼画符。

“赵国柱?”

一个声音在我头顶响起。

声音不大,但很沉,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穿透力。

我慢吞吞地抬起头。

面前站着两个警察。

后面那个年轻点,拿着记录本。前面这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皮肤黝黑,眼睛很亮,像鹰一样。他没穿警服,穿了件黑夹克,但那股子味道是盖不住的。

我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但我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鼻头红肿,一副老实巴交、魂不守舍的样子。

“警官……是……是来抓那小子的吗?”

我吸了吸鼻涕,声音哆哆嗦嗦,“他……他已经走了。人死债消,他撞人的事儿……是不是就能结了?”

赵强进ICU是因为酒驾,还把一个过路的学生给撞进了医院。警察来,是正常的。

领头的那个警察没急着回话。

他在我旁边坐了下来。长椅随着他的动作吱呀响了一声。

“我是刑警队的,姓周。”他掏出一包烟,抖出一根递给我,“节哀。”

刑警。

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了我一下。交通肇事一般是交警处理,怎么来了刑警?

我没接烟,摆了摆手,手还在抖:“不抽……戒了,省钱。”

周警官把烟收回去,那一双鹰眼盯着我的脸,像是要从我脸上的皱纹里看出花来。

“大爷,例行公事问两句。”他语气很平淡,“医生说发现管子脱落的时候,你在房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