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我低下头，用袖口擦了擦眼睛：“在。我在椅子上打盹……太累了，这几天都没合眼。”
“然后呢？”
“然后……我就听见‘噗’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漏气了。我吓醒了，睁眼一看，那管子就在地上晃荡……再然后报警器就响了，我就吓傻了……”
我说得很乱，但这才是正常的反应。
周警官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
“当时只有你在？”
“只有我。大半夜的，也没别人。”
“那你看见他是怎么把管子弄掉的吗？”
“没……没看见。我醒的时候已经掉了。”我抬起头，眼神浑浊又茫然，“医生说是他……躁动？是他自己乱动弄掉的吧？这孩子……从小睡觉就不老实。”
说到最后，我又哽咽了。
周警官没说话。
沉默。
这种沉默比审讯还让人难受。我感觉后背有一层冷汗正在往外冒，但我不敢擦。
突然，周警官身体前倾，凑近了我一点。
“大爷，您的手怎么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下意识地低头看自己的手。
在那满是褶皱、指节粗大的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甲缝里，有一丝暗红色的血迹。
那是血。
我的脑子飞快地转动。
拔管子的时候没有血。这血……是我刚才为了演得逼真，在医生抢救的时候，我自己死命掐自己大腿掐出来的。当时太乱，可能蹭到了手上。
但我不能这么说。
“这……”我把手举起来，放到眼前看了看，像是才发现一样。
“刚才……刚才医生抢救的时候，我想抓他……想抓强子一把……没抓住，可能……可能蹭破了哪里吧……”
我一边说，一边把手在裤子上用力蹭了蹭，像是嫌脏，又像是想把那点血迹蹭掉。
“是吗？”
周警官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他突然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腕。他的手劲很大，干燥，温热。
他把我的手拉过去，摊开，仔细看了看我的掌心，又看了看我的指甲。
“大爷，指甲该剪了。”
他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然后，他松开了手。
“赵强涉嫌的那起车祸，性质比较恶劣。虽然人死了，但流程我们要走完。”周警官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法医那边会对尸体进行体表检查，尤其是颈部和……管路连接处。”
提到“管路连接处”这几个字的时候，他特意停顿了一下，眼神若有若无地扫过我的脸。
我强撑着没躲闪，只是呆呆地点头：“查……都查。只要不解剖就行，我想给他留个全尸。”
“那是自然。”
周警官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了。
他背对着我，问了一句：“大爷，您孙女呢？谁看着呢？”
“在……在她姥姥家。”我撒了个谎。
朵朵根本没有姥姥，她姥姥早死了。朵朵现在一个人锁在出租屋里。但我不能说，说了就暴露了朵朵没人管的事实。
“哦，那就好。”
周警官没再多问，带着那个年轻警察走了。
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我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在长椅上。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狂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