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姓周的,他在怀疑。
他绝对在怀疑。
但我不能慌。
管子是我拔的,但我戴了手套吗?没有。
那上面有我的指纹。
但是,我是他爹,我在ICU里照顾他,摸摸管子,扶扶呼吸机,留下指纹太正常了。指纹说明不了什么是谋杀。
只要没有监控拍到我拔管的那一瞬间。
ICU有监控,但我之前观察过,那个摄像头对着门口,赵强的床位在最里面的角落,有一半是被帘子挡住的。
我是背对着监控坐的。
我拔管的时候,是用身体挡住了手的动作。
从监控里看,应该只能看到我坐在床边,然后伸手摸了摸儿子,紧接着管子就掉了。
那是“安抚”,不是“谋杀”。
我咬着牙,强迫自己站起来。
腿是软的,像踩在棉花上。
但我得回家。
朵朵还在等我。
我得回去把那张该死的保单处理掉。那是唯一的破绽,是赵强想要杀女骗保的证据,也是我杀人的动机。
如果被警察找到那张保单,我就全完了。
我扶着墙,一步一步往电梯口挪。
电梯门开了,里面是一面镜子。
我看见镜子里的自己。
头发花白,眼窝深陷,衣服上皱皱巴巴,还沾着灰尘。
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刚死了儿子的、可怜的老头。
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3.
回到出租屋。
屋里没开灯,黑漆漆的。
但我能感觉到,那个破旧的沙发后面,有一双眼睛正盯着我。
“朵朵?”
我喊了一声。
沙发后面的那团小小的阴影动了一下。
“爷爷……”
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带着那种让人心碎的小心翼翼。
我把灯绳拉开。昏黄的灯泡晃了两下,照亮了这个家徒四壁的屋子。
五岁的朵朵缩在沙发角落里,手里紧紧抱着一个断了腿的布娃娃。那是她在垃圾堆里捡回来的,洗了很多次,还是灰扑扑的。
她看着我,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没有因为看见亲人的喜悦,只有恐惧。
她在怕我身后。
她在怕那个经常跟在我身后回来,一身酒气,进门就踹东西、打人的男人。
“爷爷,爸爸……回来了吗?”
她问这句话的时候,身体不由自主地往沙发缝里缩,像只受惊的小老鼠。
我关上门,反锁。
“没回来。”
我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我的膝盖发出“嘎巴”一声脆响。
我看着她那张还没巴掌大的小脸,那上面还有几天前留下的淤青。
“朵朵,爸爸死了。”
我说得很平静。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朵朵愣住了。那双大眼睛眨了眨,似乎没听懂。
“死……了?”
“嗯。死了。以后再也不会回来了。再也不会打你了。”
我伸出手,想摸摸她的头。
她下意识地躲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是我,慢慢地把头凑了过来。
她的身体在发抖。
不是哭,不是难过。
那一瞬间,我看到了她眼底那一抹一闪而过的、不该属于五岁孩子的亮光。
那是解脱。
那一刻,我觉得我这双杀人的手,是干净的。
“爷爷给你煮面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