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
黑瞎子沟的空气里,还带着昨夜残留的死寂和严寒。
但在陈家那破败的院子里,却格外热闹。
两个浑身只穿着红秋裤、冻得像两只退了毛的瘟鸡一样的男人,正跪在雪地里,抖得跟筛糠似的。
那是村里的两个有名的二流子,二狗和癞头。
昨晚这俩货听信了谣言,以为陈建军发了横财,想来摸一把。
结果刚翻进墙头,就被早就警觉的陈建军拿着顶门棍,像是打地鼠一样,一人一棍子敲晕了。
陈建军没送他们去派出所,那地方太远,还得折腾。
他用了个更狠的招——剥了棉袄,在零下三十度的雪地里跪着!
“陈……陈哥……饶了我们吧……”
二狗嘴唇紫得发黑,鼻涕流出来瞬间成了冰凌,说话都带着颤音:
“以后……以后再也不敢了……”
陈建军披着军大衣,手里端着个搪瓷茶缸子,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热水。
热气喷在那两个倒霉蛋的脸上,让他们更加绝望。
院墙外,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
看着这一幕,所有人都觉得后背发凉。
这陈建军,以前是窝囊,现在是真狠啊!
“行了,滚吧。”
陈建军看火候差不多了,再冻下去真要出人命了。
他一脚把扔在一边的两件破棉袄踢过去:
“回去把嘴闭严实了。”
“还有,帮我给村里那些眼红的人带个话。”
陈建军眼神扫过墙头那些探头探脑的目光,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子金石之音:
“我陈建军的钱就在屋里放着,谁想拿,尽管来。”
“只要你们扛得住我的棍子,还有这黑瞎子沟的风雪!”
二狗和癞头如蒙大赦,胡乱套上棉袄,连滚带爬地跑了。
经此一役,整个黑瞎子沟都知道了一件事:
现在的陈建军,是一头惹不得的笑面虎!
……
处理完家门口的烂事,陈建军回屋换了身利索衣裳。
他从柜子里翻出半瓶没喝完的烧刀子,又揣了两块钱零票,出了门。
这次,他直奔村东头的三爷家。
三爷是村里的老猎户,虽然年纪大了不怎么进深山了,但那几十年的眼力见还在。
推开三爷家的柴门,一股子浓烈的旱烟味扑面而来。
屋里的墙上挂满了各种兽皮,还有风干的野鸡、野兔。
三爷正盘腿坐在炕上抽烟袋锅子,见陈建军进来,眼皮都没抬:
“咋的?发财了来找我老头子显摆?”
“哪能啊,三爷。”
陈建军笑呵呵地把那半瓶酒放在炕桌上:
“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来求您点东西。”
“啥东西?”三爷瞥了一眼那瓶酒,脸色缓和了点。
陈建军指了指墙角挂着的那几串黑乎乎的东西,还有挂在房梁上那两个毛茸茸、金黄色的圆球。
“我想买点您晒的干蘑菇,还有那两个猴头。”
三爷愣了一下,随即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陈建军:
“你就为了这?”
“那干木耳是秋天剩下的,那两个猴头菇我也挂好久了,一直没舍得扔。”
“这玩意儿有啥吃头?处理不好一股子苦味,还不如炖二斤猪肉香!”
在这个年代的村民眼里,肉才是硬通货。
像猴头菇这种东西,虽然稀罕,但不会做就是暴殄天物,而且收购站根本不收,属于“鸡肋”。
“媳妇嘴馋,想尝个鲜。”
陈建军没解释太多,直接把两张皱巴巴的一块钱拍在桌上:
“两块钱,那两个猴头,再给我抓一把最好的秋木耳。”
三爷手里的烟袋锅子差点掉了。
两块钱?!
这败家玩意儿!
两块钱都能买三斤猪肉了,换这一堆干树叶子?
“你小子是不是发财烧的?”
三爷骂骂咧咧地跳下炕,手脚麻利地把那两个猴头菇摘下来,又抓了一大把木耳塞进陈建军怀里:
“拿走拿走!赶紧滚!看着你就来气!”
“好嘞,谢三爷!”
陈建军也不生气,乐呵呵地把东西揣进怀里。
走出门的时候,他摸了摸怀里那两个毛茸茸的干猴头。
只有他知道,这两块钱花得有多值!
这可是正宗的长白山野生猴头菇!
而且是品相最完美的“金丝猴头”,上面的绒毛根根分明,没有一点杂色。
放在几十年后,这一个就能卖上千块!
就算在现在,拿到市里的涉外宾馆或者特产公司,这也是只有接待外宾才舍得用的顶级食材!
三爷觉得他败家。
但他知道,怀里揣着的不是蘑菇。
这是一块敲开金库大门的金砖!
……
回到家,陈建军找出一张还没用过的旧报纸。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两个猴头菇和木耳包好,包了整整三层,生怕磕了碰了。
“秀芝,收拾好了吗?”
李秀芝正坐在炕沿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装钱的小布包,脸色发白。
她看着陈建军,嘴唇哆嗦了两下:
“建军……真要去啊?”
“那可是咱最后的钱了……”
“去!”
陈建军走过去,把那包“样品”塞进怀里最热乎的内兜,然后一把拉起李秀芝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给了李秀芝一种莫名的力量。
“不但要去,还要风风光光地去。”
“相信我,等咱们再回来的时候,这牛车上拉的,就不是空气,而是全村人的眼珠子!”
半个小时后。
陈建军赶着从队里借来的老牛车,载着忐忑不安的李秀芝和兴奋的丫丫,吱扭吱扭地压过雪地,朝着市里的方向驶去。
风雪初歇,阳光正好。
一场足以改变整个黑瞎子沟命运的豪赌,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