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2-16 04:07:22

手里有钱,心里不慌。

这是陈建军两辈子加起来最深的感悟。

走出百货大楼的时候,李秀芝走路都有点飘。

她低头看着脚上那双锃亮的小皮靴,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听着都比布鞋踏实。

只是她怀里紧紧抱着那个给丫丫买的大洋娃娃,脸上还是带着几分肉疼:

“建军,刚才路过那家电柜台,我看你盯着那收音机看了半天,咋没买呢?”

陈建军笑了笑,紧了紧身上的军大衣:

“一口吃不成个胖子。咱现在的钱是‘种子’,得留着下崽。等这批山货倒腾完了,别说收音机,大彩电我都给你搬回家!”

“走!前边就是‘红星国营饭店’,咱先吃顿硬的去!”

一听还要去国营饭店,李秀芝又是一阵心慌:

“还去饭店啊?大衣八十八,皮鞋三十八,这就花了一百多块了!咱哪还有钱吃馆子?”

“钱是赚出来的,不是省出来的。”

陈建军没给李秀芝反驳的机会,拉着她就进了那扇挂着油腻腻棉门帘的大门。

一进屋,一股浓郁的饭菜香混着煤火味扑面而来。

正是饭点,大厅里挺热闹,划拳的、喝酒的,烟雾缭绕。

陈建军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让娘俩坐下。

服务员是个胖大姐,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个小本本,爱答不理地走过来:

“吃啥?赶紧点,后厨要下班了。”

这态度,要是换了以前的陈建军早急眼了,但现在他只是笑了笑。

有钱人的涵养嘛,得有。

“红烧肉,来一份!要五花三层的,肥的多的那种!”

“溜肉段,那个汁勾厚点!”

“再给孩子来个拔丝地瓜!”

“主食要两斤大米饭,再来一瓶‘大白梨’汽水,给孩子和媳妇喝。”

陈建军一口气报完菜名,又指了指柜台后面的那瓶酒:

“再给我拿瓶茅台。”

胖大姐手里的笔一顿,诧异地看了一眼这桌人。

那女的穿得那是真洋气,虽然那男的穿得有点土,但这气派,这大手笔……

“茅台可贵啊,八块一瓶。”胖大姐好心提醒了一句。

“开!”

陈建军直接把一张大团结拍在桌子上。

很快,菜上齐了。

那红烧肉炖得红亮软烂,颤巍巍地在盘子里抖动;溜肉段外酥里嫩,冒着热气;金黄的拔丝地瓜还能拉出长长的糖丝。

“吃!”

陈建军给丫丫夹了一大块肉,又给李秀芝倒了一杯冒着气泡的汽水。

“这……这就是汽水?”

李秀芝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辣得直吐舌头,却又忍不住笑了:

“真甜,跟糖水似的,还扎嘴呢。”

看着妻女吃得满嘴流油,陈建军抿了一口茅台,心里默默盘算着账目。

三百块定金。

买衣服鞋子花了126,给孩子买娃娃花了5块,这顿饭连酒带菜奔着15块去了。

七七八八算下来,兜里大概还剩150块左右。

“建军……”

李秀芝吃着肉,心里还是不踏实,筷子都在抖,终于把心里的担忧问了出来:

“咱花了这么多,剩下的钱也就够收一百多斤货。可你跟那个刘科长签的合同,可是足足一千多斤啊!”

“三天后要是交不上货,咱这不是诈骗吗?要坐牢的!”

看着媳妇吓白了的脸,陈建军放下酒杯,夹了一块拔丝地瓜放在她碗里,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从容:

“媳妇,你以为做生意是一口吃个胖子?”

“那叫‘囤货’,是死脑筋。”

陈建军用手指蘸着酒水,在桌子上画了个圈:

“这一百五十块,是第一两火药。”

“今晚回去,咱先收一百多斤最好的尖货。”

“明天天一亮,我就拉着这一百多斤进城,直接送到特产公司。”

“按五块和两块的收购价,也有几百了!”

李秀芝眼睛瞪大了,似乎听懂了一些。

陈建军继续画了第二个更大的圈:

“明天中午我拿着这几百块回村,又能收个百来斤!”

“后天再送一趟,那就是几千了!”

“这就是‘滚雪球’。只要腿勤快点,三天时间,别说一千多斤,就是把黑瞎子沟的山货掏空了,咱也能吃得下!”

“这……这就是做买卖?”

李秀芝彻底听傻了。

她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但这种“钱生钱、利滚利”的账,她听得心惊肉跳,却又热血沸腾。

原来,一百五十块钱,转两圈就能变成好几千!

“这就叫——空手套白狼,借鸡生蛋!”

陈建军一口干了杯里的茅台,脸上满是豪气:

“所以,这点饭钱算个屁!只要这一炮打响了,咱家以后天天吃香喝辣!”

吃饱喝足,陈建军结了账。

出门后,他带着李秀芝去了一家杂货铺。

“老板,拿二十条麻袋!要那种加厚的!”

“再拿两杆大秤,能称二百斤的那种!”

看着陈建军把那一捆捆麻袋扔上牛车,李秀芝这次没有心疼钱,反而手脚麻利地帮忙捆扎。

她的眼睛里也有了光。

那是对好日子的盼头。

陈建军跳上车辕,把刚才那半瓶没喝完的茅台小心放好,甩了个响鞭:

“媳妇,坐稳了!”

“回家!今晚这黑瞎子沟,得让咱们搅个天翻地覆!”

牛车吱吱扭扭地动了,迎着下午偏西的日头,向着黑瞎子沟的方向驶去。

陈建军回头看了一眼车后斗。

那里面装着新衣服、洋娃娃、麻袋和大秤,还有怀里那仅剩的一百五十块钱“火种”。

风雪打在脸上,他却觉得无比滚烫。

“一百五变成上千块……”

“这个年代,真是遍地黄金啊!”

在这个信息闭塞的年代,谁掌握了信息,谁就是王!

“黑瞎子沟,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陈建军哼着荒腔走板的小曲,满脸的春风得意。

但他不知道的是,此时的黑瞎子沟村口,早就炸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