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2-16 04:14:29

第1章

妻子拿下商业领袖终身成就奖的颁奖直播,

我是在茶水间一边替她洗咖啡杯一边看的。

主持人问她:“陈总如此年轻就登顶商界,人生还有遗憾吗?”

妻子闻言微微侧身,与身旁的小学弟相视一笑,声音轻柔却清晰:

“唯一的遗憾,或许就是和子铭相遇时......我已经不是单身了吧。”

我浸在冰水里、细细擦拭她最爱的骨瓷咖啡杯的手,骤然僵住了。

下一刻,杯子落地的碎裂声,仿佛直接从我心口炸开。

结婚十年了。

我一直以为,作为她名正言顺的丈夫,默默打理好一切,

让她心无旁骛地在商海征战,是我们之间无声的默契。

可原来我所有的付出,如今竟成了她追求真爱的阻碍。

也好。

既然她只将我当成一个打扫卫生的住家保姆,

那我也该收取自己这十年来应得的酬劳了。

就是不知道,她付不付得起。

......

深夜,陈若琳带着一身男士香水的味道回来,便随手将一件深灰色西装扔在我身上。

“子铭的西装不小心沾了我的口红。”

她一边踢掉高跟鞋,一边理所当然地说道。

“用冷水手洗,晾干后熨平整。”

“这件是我们俩的定制款,买不到第二件,没洗好他会不高兴。”

她语气像使唤一个佣人。

一系列动作下来,甚至没看我一眼。

我拿起西装,领口处果然有一抹嫣红,刺眼地像白墙的一抹蚊子血。

我没说话,转身朝洗衣房走去。

也许是因为没等到我往日的回应,陈若琳解耳环的手忽然顿住。

转身审视着我。

“你在生气?”

她不悦地蹙起眉。

“星澜,我最后再说一遍,子铭只是我最得力的下属,仅此而已。”

“我在颁奖礼上那么说,纯粹是欣赏他的能力,你能不能别总是这么小心眼?”

“你想多了,我没生气。”

我弯腰去拿专用的清洗剂,头也没回。

从前总是她对我说“别多想”,如今我把这话还给她,她却像是被激怒了。

“你能不能别阴阳怪气的?”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你怎么还不明白?子铭是公司的福星!没有他,哪有公司的今天!”

“当初要不是他误把一份快被扔进垃圾桶的文件当成方案递出去,意外被投资人看中,让公司赚到第一桶金。”

“你以为你现在能住这么好的房子?能舒舒服服待在家里吃软饭吗?”

她向来话少,可一旦涉及周子铭,却总要不厌其烦地解释到所有人都相信。

周子铭就是她的幸运,是公司的发财树。

不容任何人诋毁,尤其是我这个受他恩惠的废物丈夫。

我把西装泡进水里,然后平静地走回客厅。

“你解释过很多遍了,我没介意你们怎么相处。”

陈若琳愣在原地,似乎没料到我会是这种反应。

以往的争执,总是以我的沉默与她的胜利告终。

寂静凝固了几秒后,还是我先打破了气愤。

“对了,之前你答应帮我妈联系的神经内科专家,有消息了吗?她不能再拖了,必须尽快手术。”

陈若琳顿时露出一个了然的神情。

她目光倨傲地扫过我,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讽刺:

“我还以为你真的不在意呢......闹了半天,还是为了你妈的事。”

2

“许星澜,这么多年了,你连给自己母亲找个医生,都要求人......”

她轻轻摇头,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觉得你这样......怎么配和子铭比。”

这句话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刺进我最脆弱的自尊里。

我霎时攥紧了掌心。

莫大的羞耻与悲伤从心底翻涌而上,瞬间淹没了四肢百骸,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恍惚间,我却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陪我见母亲时的样子。

那时她紧紧握着我的手,眼睛亮晶晶的,语气真诚地发誓。

“阿姨您放心,有星澜在背后支持我,我才能心无旁骛地奋斗。”

“他为我的付出我全都记在心里,等我成功了,我所有的一切,也都是他的。”

如今她早已功成名就。

那么,我也是时候拿走我应得的那一份了。

陈若琳戳了戳我的胸口,不屑道:

“想给你妈看病?可以啊,但你一不能给我赚钱,二不能帮我长脸,我凭什么白白帮你?”

我没说话,只静静看着她,像看一个陌生人。

她似乎很享受这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勾了勾唇角:

“这样吧,子铭一直想吃你做的舒芙蕾,你明早六点前做好,我就把医生推给你。”

话音落下,一股寒意从我脊背窜起。

她已经完全忘了,舒芙蕾对我们的意义。

记忆猛地回到公司初创时最苦的那几年。

当时我们每一分钱都恨不得掰成八瓣。

她生日更是是连蛋糕都不敢提,总说“别浪费钱,不如用在公司上”。

可我不想让她在这么重要的日子也只能对着电脑。

照着网上的教程,手忙脚乱地用仅有的鸡蛋牛奶,在电饭煲里折腾出了一个简易版的舒芙蕾。

她看见时那个圆滚滚的蛋糕胚时眼睛都瞪圆了。

先是一愣,随即“噗嗤”笑了出来。

可笑着笑着,我们的眼角都闪烁起了泪光。

那块舒芙蕾一点也不正宗,却是我们那时唯一的甜。

从那以后,它就成了我们心照不宣的仪式感。

每个纪念日,每次她熬过一个大坎,我们都会重温那个味道。

是从什么时候变的呢?

是周子铭来家里做客说自己做饭不好吃,羡慕我能有时间在家研究厨艺开始,

还是陈若琳后来为了哄人,轻飘飘说“就一块蛋糕,做给他尝尝怎么了”?

我拒绝过,为此我们爆发过不止一次的争吵。

而她只是不耐烦地反驳:“你是不是在家待久了人也迂腐了?”

“一块点心而已,子铭是我们的大功臣,还不能吃了?”

直到此刻,我才彻底明白。

我视若珍宝的回忆,在她那儿,早就是一块普通不过的糕点了。

而现在,她竟还拿我母亲的命做要挟,只为满足另一个男人的一时兴起。

胸口那阵酸胀渐渐冷成了麻木。

我缓缓吸了口气,听见自己说:

“好,我会做的。”

她脸上顿时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得意,仿佛一切尽在掌控。

随即不再多看我一眼,转身便上了楼。

这时手机震动,是张律师的消息:

“许先生,我们目前拍摄到了一些照片,但还缺少一些关键证据。”

“你们目前仍住在一起,理论上您应该更容易接触到核心资料,只不过......我必须再确认一次,您真的下定决心,要提起离婚诉讼吗?”

我低下头,一字一句地认真回复:

“确定。你尽快拟好离婚协议,证据的事交给我。”

3

我在沙发上坐了一夜。

赶在陈若琳起床前点了一份舒芙蕾的外卖。

她果然没怀疑蛋糕的真假,得意地丢下一句“算你识相”,便提着包裹匆匆去了公司。

半小时后周子铭的朋友圈在我意料之中更新。

“还以为经常做饭就会很好吃呢,看来厨艺更看重天赋呀,真心疼若琳姐,要是我能和姐姐住在一起就好了,我肯定每天都要努力给姐姐做好吃的。”

配图是只咬了一小口就被扔进垃圾桶的那盒舒芙蕾。

陈若琳秒评论:“宝贝怎么能做那些琐事,要是我们住一起,我肯定会请保姆的,我可舍不得你每天早起照顾我。”

他们旁若无人地展示亲昵,根本不把我放在心上。

我沉默着在一排祝福的阵型里跟了一个“99”,便再不理会,开始和主治医生商讨母亲的手术安排。

陈若琳的电话却开始猛烈地轰炸起来。

我只想尽快确定治疗方案与手术时间,便直接关了手机静音。

等到几小时后再看,她只打了三通电话。

随后就是一句:“许星澜你给我等着。”

我心头猛地一沉,立刻回拨过去,可怎么也打不通了。

到了母亲手术当天,我早早守在手术室外,看着护士将她推进去。

临别时母亲还拉着我的袖子,劝我别和陈若琳置气。

“星澜,你们一路走到今天不容易。”

“妈妈,陪不了你几年,你们有误会要早点说开,要好好相处。”

等手术室的红灯亮起,时间开始变得无比煎熬。

然而,主刀医生迟迟未到。

护士几方询问后,脸色变得有些奇怪:

“李医生......临时有急事,今早去了A市,还没回来。”

A市?

我心跳猛地漏了好几拍,立刻给陈若琳打电话。

那边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嘈杂,像是在某个展会现场。

“什么事?”

她语气透着不耐烦。

“妈今天手术,李医生是不是被你叫走了?”

我尽量让声音平稳。

“嗯,这边有个关键的市场调研,子铭说有专业人士在场更好。”

她答得理所当然:“手术改期吧。”

“改期?我妈现在都进手术室了!什么调研比救人还重要?”

她却只是嗤笑一声,迅速挂断了电话。

我看了眼手术室的红灯,转身冲了出去。

赶到A市的招商展会时,我已经满身大汗。

“陈若琳!”

我拨开人群冲过去。

她回头看到我,眉头瞬间拧紧。

我顾不得其他,直接对主治医生说道。

“李医生,我妈正在手术台上等着你!人命关天!”

李医生面露难色,下意识看向陈若琳。

她一步挡在我面前,声音斩钉截铁:

“许星澜,你给我回去!这里有上百亿的合作要谈,你妈又不是马上要死了?!”

“别在这里给我丢人现眼!”

“她等不了!”

我从未用如此大的声音对她吼过,周围已有人侧目。

陈若琳脸色彻底沉下来。

周子铭上前,试图拉住我:

“星澜哥,冷静点,你没上过班,不知道调研对一个项目有多重要,就让阿姨等一会......”

见他们全都在阻拦我,还有保安试探着上前。

我眼睛都充血涨红,猛地推开周子铭。

推搡纠缠间,我们撞到了身后那块巨大的双人展板。

我抬头,只见印着陈若琳与周子铭并肩微笑的巨幅广告板,猛地朝着我们当头砸下!

周子铭被陈若琳惊叫着拉开,而我只来得及抬起手臂。

左脸一阵尖锐的剧痛瞬间炸开。

有大量温热的液体顺着脖颈流下。

我踉跄倒在地,耳边是陈若琳的惊呼和周围的骚乱。

意识最后消散前,我只看到自己被鲜血模糊的视野。

我努力想找寻李医生的身影,想求他去医院救救我妈。

却只看到远处陈若琳扶着周子铭头也不回离开的背影。

再次恢复意识,是在医院浓重的消毒水味里。

左脸包裹着厚厚的纱布,闷闷的痛。

母亲最好的朋友王阿姨走进来,看见我醒来,眼神里流露出同情:

“星澜你醒了?......别激动,你的脸伤口很深,需要好好恢复。”

“我妈呢?”

我嘶哑地问,心里却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

她沉默了一下,轻声说:

“......你别难过。”

4

“手术没做,你妈突发脑疝,抢救无效......昨天下午去世了。”

昨天下午......就是我被砸伤的时候。

我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冰冷的空气灌入肺叶,冻得四肢百骸都在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病房门被推开。

陈若琳走了进来,眉宇间带着疲惫与烦躁的愤怒。

她扫了一眼我脸上厚厚的纱布,没问一句,张口就是责问。

“展会的事故,主办方要追究责任。”

“许星澜,你知不知道你突然发疯,害得子铭好不容易谈下来的合作差点崩掉!”

我缓缓转过头,用干涩充血的眼睛看着她,一字一顿:

“陈若琳,我妈,死了。”

陈若琳顿了一下,随即眉头皱得更紧,语气里满是不耐:

“那又怎么了?你妈那个样子,不是早死晚死都一样吗?”

“换城是你,一百亿和一个半死不活的老太婆,你难道会选后者?”

“你真是一点都不如子铭懂事!这次还差点牵连到他!”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钝刀,在我早已血肉模糊的心上来回切割。

我心口痛得几乎窒息。

她看着我空洞的眼神,以为我终于认清了现实。

语气稍缓,却依旧冰冷:

“行了,别想一个死人的事了,想想以后怎么做得更好!”

“本来就没用,现在更丑了,以后你就老老实实待在别墅里,别出门丢人了!”

我透过纱布的缝隙,看着这个我爱了十年如今却陌生得像个地狱恶鬼一样的女人。

心底的恨意不断攀升。

“我要报警!”

我挣扎着就要下床。

我必须将一切公之于众,必须为母亲抢回最后的公道!

可身后却传来一声轻蔑的嗤笑。

可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呵,陈若琳打了一个响指。

陈若琳打了个响指,门外立刻闯入五个身形高大的保镖,将我死死按回病床上。

“还是子铭聪明,他就知道你就算醒过来脑子也不清醒。”

“星澜,别怪我,这都是你自己作的。”

她就这样,将我强制囚禁在了别墅里。

就连母亲的葬礼,她也只是交给助理草草操办。

发回来的照片上,那块孤零零的墓碑立在公墓最偏僻的角落,简陋得刺眼。

我必须出去。

一周后,趁着钟点工疏忽,我撬开了浴室通风口的栅栏。

身上被管道磨出了很多伤口,但我根本顾不上疼。

我辗转到了母亲房子附近,敲响了王阿姨的门。

她和母亲生前关系最好,也清楚我和陈若琳的事。

还是那天手术的唯一目击者。

只有找到她,有人和我一起站出来揭发,一切才有希望。

王阿姨开门后看到我眼神明显瑟缩了一下,闪过一丝慌乱。

“星澜啊......你、你怎么弄成这样?”

她挡在门口,丝毫没有让我进去的意思。

“王阿姨,我需要您帮忙。”

我气息不稳,却竭力让声音清晰。

“我妈的事,您是最清楚的,陈若琳她......”

“星澜!”

阿姨突然急切地打断我,眼神游移不定。

“陈总她是你妻子,你们是一家人!你妈死了的事实又改变不了,何必非要钻牛角尖呢?”

她目光扫过我狼狈的衣着和脸上的伤,里面再也没了同情,只有一种面对麻烦的厌恶。

“陈总人很好的......之前还特意来看过我,给我儿子安排了份好工作......”

她继续苦口婆心地劝我,我却根本听不清了,耳朵里嗡嗡作响。

原来,一份工作,一点恩惠,真的就能轻易买断一条人命。

我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垂下眼,不再看她,转身踉跄着离开。

这一次,我没等陈若琳派人来抓,便主动回了别墅。

她已经从王阿姨那里知道了我的动向,却也根本没把我不自量力的出逃放在心上。

此刻的她,正一心扑在即将到来的重要招标会上。

而我重新被关回别墅后,也变得异常安分。

陈若琳只让新招的保镖盯了几天,见我再无动静,便彻底将我当成了空气。

只有周子铭偶尔会趾高气扬地指使我做些菜,又在尝了一口后,满脸嫌弃地全部倒掉。

乐此不疲地在陈若琳面前贬低我的无能。

我始终波澜不惊地听着。

时间很快到了城市新区核心地块招标大会那天。

陈若琳和周子铭盛装出席,坐在前排预留的醒目位置,嘴角挂着志得意满的微笑。

周子铭甚至体贴地帮她整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

陈若琳冲他甜甜一笑。

画面温馨默契,引得到场媒体镜头频频捕捉。

竞标环节,陈若琳背脊挺得笔直,站在讲台上慷慨陈词。

站在她身后的周子铭看向她的目光充满欣赏与自豪。

“公司的发展离不开每位员工的努力,但对我来说,更重要的是有幸遇见了一个人,”陈若琳说着,深情地望向周子铭,“如果没有子铭带来的幸运,我们公司或许根本无法站在今天这个位置上。”

周子铭立刻做出一副感动至极的样子。

他捂住嘴,随后当众用力将陈若琳搂在怀里,接过话筒动情说道::

“若琳,能和你并肩作战,又何尝不是我的幸运?”

“公司发展到今天获得的一切成就,你当之无愧!”

他转向台下,语气中带着一丝倨傲:

“我认为招标方如果不选择我们,那一定会是他们的损失。”

这近乎要挟的发言,让几位招标方代表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现场气氛微凝。

然而,看着他们身后大屏幕上罗列得密密麻麻的业绩与光环,

为首的代表终究还是神色稍缓,率先抬起手,鼓起了掌。

全场跟着掌声雷动。

就在招标方代表站起身,决定宣布陈氏集团成为中标公司的瞬间。

我猛地推开会场大门。

将手里的文件袋高高举起,声音大到让全场都能听见: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