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云深吸一口气,快步追上前面那个身形挺拔、背着双肩包、侧脸干净得像月光的男生。
“贺兰平!等一下!”
男生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
阳光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鼻梁高挺,唇线清晰,是整个考古系公认的男神——贺兰平。
从大一入学那天起,李青云的目光,就没从他身上移开过。
她是成绩稳居前三的学霸,性格开朗爱笑,朋友一堆,可一面对他,就紧张得舌头打结。
“有事?”
贺兰平的声音清清淡淡,像山涧泉水,好听,却也带着距离。
李青云头埋得低低的,耳朵红得能滴出血:“我……我有话想跟你说。”
贺兰平垂眸看了一眼她,眼神没有丝毫波动,甚至连惊讶都没有。
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李青云,抱歉。”
简简单单四个字,像一盆冰水,从林青云的头顶浇到脚底。
她猛地抬头,眼睛一下子就湿了:“为什么?我……我喜欢你很久了,从大一第一次见你就喜欢你了,我知道你喜欢考古,我也拼命学考古,我跟着你去博物馆实习,我……”
“我知道。”
贺兰平打断她,语气依旧温和,却坚定得没有一丝转圜:
“你很好,很优秀,性格也讨人喜欢。但我对你,没有那种心思。”
“那你有喜欢的人吗?”林青云不死心。
“没有。”
他答得干脆:“我现在只想专心做研究,暂时不想考虑感情。而且……我们不合适。”
不合适。
三个字,比直接拒绝更伤人。
她吸了吸鼻子,强行把眼泪逼回去,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好……我知道了。对不起,打扰你了。”
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重过一下,每一下都在提醒她——她表白失败了,她喜欢了整整三年的男神,拒绝了她。
贺兰平站在原地,看着她跑远的背影,眸色微动,却终究没有追上去。
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继续往前走,背影依旧挺拔,却也依旧冷漠。
接下来的几天,林青云像丢了魂。
上课不敢看贺兰平,食堂遇见绕道走,连图书馆都不敢去他常待的区域。
朋友看她状态不对,围着她问东问西,她却只是强颜欢笑,说自己没事。
直到一周后,系里发布了一个紧急考古项目招募。
项目地点在四川甘孜深山,一处刚刚被发现的隐秘古墓。
根据初步勘测,墓主人身份极不寻常——是西夏灭亡后,末代皇族后裔带领亲信、携带大量文物南迁避难,最终隐居深山修建的家族墓。
西夏考古本就冷门,深山古墓又险又偏,条件艰苦,很多人都不愿意去。
导员在教室里念完通知,看着下面一片沉默,皱了皱眉:“这次项目需要两名大三学生协助,补助高,履历加分,以后进研究所优先考虑,有没有人愿意报名?”
教室里鸦雀无声。
李青云坐在角落,心脏猛地一跳。
四川深山……远离这里,远离四川大学,远离贺兰平。
与其在这里天天看着喜欢的人难受,不如逃得远远的,把所有心思都扑在考古上。
她几乎是立刻举起了手:“老师,我去!”
全班目光齐刷刷看向她。
导员眼睛一亮:“李青云?你确定?那边条件很差,山路难走,吃住都简陋,还有未知风险。”
“我确定!”
李青云点头,眼神坚定,了:“我体能好,能吃苦,专业课成绩也没问题,我可以胜任。”
“好!”
导员一拍桌子:“那就你了!还差一个……”
就在这时,教室后排,一个清冷的声音缓缓响起。
“我也去。”
李青云浑身一僵,缓缓转头。
贺兰平合上手中的书,抬眸看向导员,神色平静:“我报名。”
一瞬间,李青云只觉得天旋地转。
躲都躲不开……怎么到哪儿都能遇上他?
导员乐得合不拢嘴:“太好了!贺兰平你也去!你们两个都是咱们系的尖子生,这次项目就靠你们了!”
李青云坐在座位上,手指死死抠着桌沿,心里又酸又涩,哭笑不得。
老天爷,你是在玩我吗?
三天后,考古队出发。
一行十几人,背着设备,坐了高铁转大巴,再转越野车,最后只能靠步行爬山。
四川的深山连绵起伏,云雾缭绕,古木参天,空气湿润得能拧出水来。
山路崎岖难行,杂草丛生,时不时还要跨过溪流、爬上陡坡。
同行的男生都累得气喘吁吁,林青云却咬着牙一声不吭,背着自己的设备包,稳稳地跟在队伍中间。
贺兰平走在她前面几步远,步伐稳健,偶尔回头看她一眼,见她脸色发白,却依旧坚持,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休息时,队友递给李青云一瓶水:“青云,可以啊,平时看你文文静静的,爬山这么厉害。”
李青云接过水,笑了笑:“经常锻炼。”
她刚拧开瓶盖,贺兰平的声音就在旁边响起。
“慢点喝,山里气温低,别呛到。”
李青云手一顿,抬头看他。
他就站在她身侧,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这是表白被拒后,他第一次主动跟她说话。
李青云心里一紧,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小口喝着水,不敢再看他。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队友看出不对劲,识趣地走开了。
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站在树荫下,沉默蔓延。
贺兰平先开了口:“你没必要这么拼。这个项目很辛苦,不适合女生。”
李青云攥紧水瓶,轻声道:“我喜欢考古,再苦我也愿意。”
“我不是说考古。”
他顿了顿:“我是说,你没必要为了避开我,跑到这种地方来。”
李青云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圆圆的:
“你……你怎么知道?”
贺兰平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无奈:“你这几天躲我的样子,很明显。”
李青云脸颊一烫,又羞又窘,干脆破罐子破摔:“是又怎么样?我看见你难受,不行吗?我喜欢你,被你拒绝了,我不想天天在你眼前晃,不行吗?”
她一口气说完,眼眶又红了。
贺兰平沉默片刻,声音放轻了些:“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
李青云吸了吸鼻子,别过头:“是我自己一厢情愿,跟你没关系。以后我会注意,不打扰你。”
她说完,背起包,径直往前走,不再理他。
贺兰平站在原地,看着她倔强的背影,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他不是不明白她的心意,只是……他有自己的坚持,也有自己的顾虑。
有些话,不能说,也说不出口。
又走了整整一天,队伍终于抵达古墓所在地。
古墓隐藏在一处山崖下方,被厚厚的藤蔓和落叶覆盖,若不是当地村民带路,根本不可能发现。
墓门早已被初步清理出来,石门紧闭,上面刻着古朴的西夏文字,纹路繁复,带着一种苍凉而神秘的气息。
领队的王教授激动得声音发抖:“没错!这就是西夏皇族后裔的墓!文字、形制、方位,全都对得上!八百多年了,终于找到了!”
所有人都兴奋不已。
李青云也暂时忘记了情伤,眼里闪烁着光芒。
这是她第一次参与如此重大的考古发现,西夏文化本就神秘,末代皇族南迁的历史更是鲜有记载,这座墓,很可能改写一段历史。
接下来的几天,考古队正式开始发掘。
清理封土、撬开石门、进入甬道、清理陪葬品……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墓室内保存得异常完好,没有被盗掘的痕迹,壁画色彩鲜艳,器物精美绝伦,大量的西夏瓷器、金银器、丝织品静静躺在那里,诉说着当年那段逃亡与隐秘的历史。
李青云被分配到左边耳室,负责清理小件文物。
她戴着白手套,拿着毛刷,一点点拂去器物上的泥土,动作轻柔又专注。
贺兰平就在不远处的右边耳室,清理瓷器和铭文,两人偶尔目光相遇,又迅速移开,依旧保持着距离。
这天下午,李青云在角落的一个朽坏盒子里,发现了一枚小小的首饰。
那是一枚西夏风格的银鎏金镶珊瑚耳坠,造型是一朵盛开的忍冬花,工艺极其精巧,珊瑚鲜红,银质温润,虽然埋在地下八百多年,依旧光泽动人。
李青云心脏一跳。
这应该是墓主人生前的心爱之物。
她轻轻拿起耳坠,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细腻的金属表面。
就在指尖接触的一瞬间——
一股奇异的暖流突然从耳坠上传来,顺着她的指尖,瞬间席卷全身!
不是温度,更像是一种意识被拉扯的感觉,眼前猛地一黑,耳边响起无数细碎的、听不懂的语言,像是有人在她耳边低声呢喃,古老而苍凉。
“唔……”
李青云闷哼一声,只觉得天旋地转,脑袋像是要炸开一样,眼前的墓室、文物、灯光全都扭曲成一片模糊的光影。
她手里的耳坠“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青云!你怎么了?!”
不远处,队友发现她不对劲,惊呼一声。
李青云想开口说话,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一软,直直倒了下去。
在她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看见贺兰平不顾一切朝她冲过来,脸色从未有过的慌乱,伸手抱住了她倒下的身体。
“李青云!”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是李青云最后的记忆。
医院。
白色的墙,白色的床,白色的灯光。
李青云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呼吸平稳,却无论如何都醒不过来。
四川大学的领导、导员、队友,全都守在病房外,神色凝重。
贺兰平站在床边,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床上的人,眉头紧锁,指尖冰凉。
医生拿着检查报告,脸色严肃:“病人的情况很特殊。我们做了全面检查,没有外伤,没有脑出血,没有神经损伤,但她的大脑意识处于深度休眠状态,通俗来说——她成了植物人。”
“植物人?!”
导员惊呼:“怎么会?她只是在古墓里晕倒了!”
“我们怀疑,她在古墓中感染了一种未知的古代病毒或霉菌,这种微生物沉睡了八百年,现代医学没有记载,也没有特效药,只能暂时维持她的生命体征。”
医生叹了口气:“能不能醒,全看天意。”
所有人都沉默了。
贺兰平握紧拳头,指节泛白。
是他……如果他当时离她近一点,如果他早点注意到她的异常,如果他不让她来这个项目……
她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样?
愧疚和一种从未有过的慌乱,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一直以为自己对她没有心思,可当她倒在他怀里,当她一动不动躺在病床上时,他才发现,心里某个角落,早已被那个爱笑、努力、倔强的女生,占得满满当当。
可惜,一切都晚了。
他轻轻握住她放在被子外的手,冰凉,柔软,却没有一丝回应。
“青云。”
他低声开口,声音沙哑:“你醒醒……我等你回来。”
病床之上,少女依旧安静沉睡,像是坠入了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长梦。
没有人知道——
她的灵魂,早已不在这具身体里。
穿越回八百多年前。
西夏。
兴庆府。
没藏府邸。
绣楼之内,熏香袅袅,锦被柔软。
一个十五岁的少女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惊出一身冷汗。
她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雕花拔步床,锦绣纱帐,古色古香的桌椅,墙上挂着弓箭和羊皮画卷,窗外是飞檐翘角的古建筑,几个穿着党项服饰、梳着高髻的侍女正低头侍立。
一切都陌生得可怕。
这不是医院,不是考古现场,更不是她的宿舍。
“小姐!您醒了?!”
旁边一个穿绿色襦裙的侍女见她睁眼,惊喜地扑过来,眼眶都红了:“您可算醒了!您都昏睡一天了,可吓死奴婢了!”
小姐?
奴婢?
李青云——不,现在这具身体的主人,懵了。
她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清脆稚嫩,带着少女的软糯,却完全不是她自己的声音!
“你……你们是谁?这是哪里?”
侍女愣了一下,担忧地摸了摸她的额头:“小姐,您没事吧?这里是您的绣楼啊!您是没藏家的大小姐,没藏黑云啊!您不记得了?”
没……没藏黑云?!
林青云脑子“嗡”的一声,彻底炸开了。
没藏黑云?!
那个西夏历史上艳绝一时、权倾朝野、最后死于非命的没藏太后?!
她不是在四川的西夏古墓晕倒了吗?
怎么一睁眼,就成了八百多年前的没藏黑云?!
还是十五岁的没藏黑云!
她穿越了?!
侍女见她脸色发白,眼神呆滞,更慌了:“小姐,您别吓奴婢啊!您是不是摔晕了头,连自己是谁都忘了?您是没藏黑云,我们老爷是没藏讹庞,是当朝权臣,您是咱们没藏部最尊贵的大小姐啊!”
没藏讹庞……她的哥哥?!
李青云心脏狂跳。
历史瞬间涌入脑海——
没藏黑云,十五岁嫁与野利遇乞,后来被李元昊强占,生下李谅祚,成为太后,权倾天下,最后在狩猎途中被刺杀,香消玉殒……
一想到自己未来那坎坷又惨烈的命运,李青云——不,没藏黑云,浑身发冷,手脚冰凉。
她不要嫁大将,不要被皇帝强占,不要当太后,不要死在乱箭之下!
她只想回去!回到现代!回到她的宿舍!回到考古系!
回到……贺兰平身边。
一想到贺兰平,她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不知道他会不会为她担心……
早知道,她就不表白了,不闹脾气了,不跑到四川深山了。
如果时间能重来,她一定安安静静待在他身边,哪怕只是以同学的身份,也好过现在穿越到八百多年前,生死不知,归家无望。
“小姐,您怎么哭了?”
侍女慌了神:“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奴婢去叫太医!”
“别去!”
没藏黑云立刻拉住她,擦干眼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哭没用,怕也没用。
她现在是没藏黑云,十五岁,一切都还没开始。
野利遇乞还没死,李元昊还没注意到她,没藏家族还没权倾朝野……她还有机会改变命运!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的侍女,努力挤出一个镇定的表情:“我没事,只是做了个噩梦。”
侍女松了口气:“吓死奴婢了!小姐您饿不饿?奴婢给您端点心?”
“嗯。”没藏黑云点头。
侍女转身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抬手,看着自己纤细白皙、少女模样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柔软细腻,充满生机。
这是十五岁的没藏黑云,也是……重活一世的她。
窗外,西夏的阳光洒进来,温暖明亮,却照不进她心底的恐慌与迷茫。
她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
“贺兰平……你在哪里啊……”
“我好像……回不去了。”
而她不知道的是,八百多年后的医院里。
那个一直守在病床边的男生,轻轻握住她的手,在她耳边,一遍又一遍地低声呢喃。
“青云,我等你。”
“不管多久,我都等你回来。”
跨越八百年的时光,一场魂穿,两段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