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草原骑射回来后,没藏黑云刻意压下了心底那点不该有的涟漪。
她告诉自己,那只是一时的依赖,只是少年将军太过温柔,只是身处异世太过孤单,绝不是动心。
可有些情愫,越是压制,越是疯长。
这日午后,绿溪软磨硬泡,拉着她出门采买丝线。
黑云拗不过,又想着总闷在府中迟早被哥哥再次逼婚,便换上一身浅碧色党项常服,素面朝天,只鬓边别了一支小小的玉簪,跟着绿溪往西街走去。
没藏黑云生得本就异域绝艳,肌肤莹白似雪,眉眼明媚如画,眼尾微微上挑,自带一股勾人魂魄的妖冶。
即便不施粉黛、衣着素净,走在街上依旧是一眼夺目的存在,往来行人的目光,几乎没有从她身上挪开过。
绿溪紧紧挽着她的胳膊,小声嘀咕:“小姐,您生得实在太好看了,走到哪儿都被人盯着,奴婢都替您紧张。”
黑云淡淡一笑,声音轻软:“不过是寻常样貌,你惯会哄我。”
“才不是寻常样貌!”
绿溪急道:“咱们兴庆府,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像小姐这样的美人了!”
两人正说着,刚拐过一条窄巷,忽然迎面撞上来三个摇摇晃晃的锦衣男子。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胖子,穿着华丽,眼神轻佻,一看便是哪家不学无术的权贵子弟。
他目光落在没藏黑云脸上,瞬间直了,脚步一顿,伸手就拦住了去路。
“哎哟,这是哪儿来的小美人?”
胖子笑得一脸猥琐,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扫过:“生得可真够标致,比勾栏里的妓子还好看!”
他身后两个跟班立刻哄笑起来。
“公子好眼光!这姑娘绝了!”
“看着像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带回去给公子当妾,正好!”
绿溪吓得脸色惨白,立刻将黑云护在身后,厉声呵斥:“放肆!你们知道这是谁吗?这是没藏府的大小姐!你们竟敢放肆!”
“没藏府?”
胖子愣了一下,随即又嗤笑一声,眼神更加轻佻:“没藏府又如何?不过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陪爷乐呵乐呵,爷少不了你的好处!”
他说着,竟然直接伸手,想去摸没藏黑云的脸颊。
“滚开!”
黑云脸色骤白,猛地后退一步,心脏狂跳,又惊又怒。
她是现代灵魂,最恨这种轻薄无礼之徒,可身在古代,她又不是真正的没藏黑云,手无缚鸡之力,一时竟慌得不知如何是好。
胖子的手越来越近,那股油腻的气息扑面而来。
黑云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眼底泛起一层生理性的水光。
她不怕疼,不怕凶,可这种被人当众调戏的屈辱感,让她浑身发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冷厉破空的风声骤然响起!
“啪!”
一只骨节分明、力道十足的手,猛地攥住了胖子的手腕,狠狠一拧!
“啊——!”
胖子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脸瞬间扭曲,疼得浑身发抖。
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见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巷口,逆光而立。
是野利遇乞。
他今日依旧是一身玄色劲装,腰束玉带,佩着弯刀,长发高束,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与凌厉分明的眉眼。
平日里温和的眼神此刻覆上一层寒霜,黑眸冷冽如刀,周身散发着沙场归来的铁血煞气,仅仅是站在那里,便让人不寒而栗。
帅得极具攻击性,又冷得让人不敢直视。
胖子疼得眼泪直流,抬头一看,见是野利遇乞,脸色“唰”地一下惨白如纸,腿一软差点跪下。
“将、将军!”
野利遇乞没有半分留情,手腕猛地用力一拧。
“咔嚓”一声轻响。
“啊啊啊——我的手!”
胖子直接疼得跪倒在地,痛哭流涕:“将军饶命!小人有眼无珠!小人再也不敢了!”
野利遇乞垂眸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声音低沉刺骨,每一个字都带着杀气:
“光天化日,调戏良家女子,谁给你的胆子?”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沙场杀伐的威压,吓得另外两个跟班浑身发抖,“噗通”一声跪倒一片,头都不敢抬。
“将军饶命……我们错了……再也不敢了……”
野利遇乞嫌恶地松开手,胖子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手腕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断了。
他没有再看地上的人一眼,身形一动,瞬间便站到了没藏黑云面前。
刚刚还冷厉如杀神的少年将军,在面对她的那一刻,周身的寒气骤然散去,眼神瞬间软了下来,只剩下满满的担忧与心疼。
他微微俯身,目光仔细打量着她,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没事吧?有没有吓到?”
黑云仰头看着他。
阳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鼻梁高挺,唇线清晰,下颌线紧绷利落,每一寸都长得恰到好处。
刚刚那一手利落的出手,冷厉的眼神,护在她身前的背影,帅得让她瞬间失了呼吸。
她长这么大,从未见过这样又帅又苏、安全感爆棚的男生。
贺兰平是清冷干净的好看,而野利遇乞,是铁血温柔、顶天立地的帅。
心跳,在这一刻,完全失控。
“我……”
黑云张了张嘴,声音还有点发颤,眼眶微微发红:“我没事。”
见她脸色发白,眼眶泛红,明显是受了惊吓,野利遇乞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又疼又恼。
他伸手,自然地轻轻扶了一下她的胳膊,掌心温热,力道稳而轻柔。
“别怕,有我在。”
简简单单五个字,比任何安慰都有用。
黑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心疼与维护,心底那道苦苦筑起的高墙,“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一直告诉自己不能动心,不能靠近,不能爱上注定会死的人。
可在她最害怕、最无助的时候,是他出现了。
是他像天神一样,挡在她身前,为她驱散所有污秽与恶意。
绿溪在一旁松了一大口气,拍着胸口道:“多亏了将军来得及时!不然小姐就……”
野利遇乞回头,冷眸扫过地上瑟瑟发抖的三人,语气冷冽:“拖下去,按西夏律例处置。以后再让我看见你们在西街闹事,打断双腿。”
“是!将军!”
暗处立刻走出两个亲兵,将三人像拖死狗一样拖走,惨叫声渐渐远去。
巷口瞬间恢复安静。
野利遇乞这才重新看向黑云,脸上的冷意尽数褪去,只剩下温柔。
他轻轻抬手,动作极轻地拂去她肩头沾到的一点碎草叶,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肩膀,烫得她浑身一颤。
“怎么独自出来了?也不多带几个侍卫。”
他语气带着几分责备,更多的却是担心:“若是我今日没路过,你该怎么办?”
黑云低着头,脸颊微微发烫,心跳快得像要炸开,小声道:“我只是……出来买些丝线。”
“以后出门,告诉我。”
野利遇乞看着她,眼神认真而执着:“无论你去哪里,我来陪你,我来护着你。”
他的目光太过滚烫,太过真诚,黑云不敢直视,只能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像受惊的蝶。
阳光穿过巷口,落在两人身上,暖得恰到好处。
野利遇乞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看着她受惊后柔弱绝美的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他忍不住放轻声音:“吓到了吧?我送你回府。”
“……好。”
这一次,黑云没有拒绝。
野利遇乞走在她身侧,刻意放慢脚步,与她并肩而行,始终保持着一步的距离,既不会唐突,又能随时将她护在身后。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可气氛却不再是之前的疏离与尴尬,而是多了一层淡淡的、暧昧的、让人心慌的温柔。
黑云偷偷抬眼,瞄了一眼身旁的少年将军。
他身姿挺拔,步履沉稳,侧脸线条利落冷硬,阳光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帅得让人移不开眼。
刚刚他出手救人的画面,在她脑海里一遍遍回放。
冷厉,帅气,强大,温柔。
她不得不承认——
在刚才那一瞬间,她真的心动了。
不是因为他的身份,不是因为他的温柔,而是因为他在她最狼狈、最害怕的时候,毫不犹豫地站出来,挡在她身前,为她撑起一片安稳。
这种被人拼尽全力守护的感觉,是她在现代从未有过的。
就连喜欢了三年的贺兰平,也从未给过她这样强烈的安全感。
心底那点抑制不住的情愫,悄悄发芽,悄悄蔓延。
黑云连忙低下头,强迫自己不去看他,不去想他,可心跳却越来越快,脸颊烫得吓人。
野利遇乞察觉到她的紧张,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极浅极温柔的笑意。
他看得出来,她怕他,却也依赖他。
这就够了。
他不急,他可以等。
一直等到她完全接受他的那一天。
走到没藏府门口。
黑云停下脚步,轻轻抬头,看向他,声音细弱蚊吟,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柔软:
“今日……多谢将军。”
野利遇乞垂眸看着她,黑眸深邃,盛满星光,声音低沉温柔:
“护着你,是我心甘情愿。”
他顿了顿,目光认真地落在她脸上,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黑云,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只要你回头,我都在。”
那一刻,风停,云静,心跳失声。
没藏黑云看着眼前这个帅气得让人心慌、温柔得让人心软的少年将军,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她是真的……动心了。
哪怕知道前路是万丈深渊,哪怕知道结局是生死相隔,哪怕心底还藏着八百年后的贺兰平。
在刚才那一瞬间,她还是,毫无防备地,对野利遇乞,动了心。
她轻轻咬着唇,眼眶微微发红,却没有再避开他的目光,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一声轻应,却像是承诺。
野利遇乞的眼底,瞬间亮起璀璨的光。
黑云转身,快步走进府门,不敢再停留。
直到那道绝美的身影消失在门内,她依旧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那道温柔而执着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背上,滚烫而坚定。
回到绣楼,关上门。
黑云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下来,捂住自己狂跳不止的心脏。
脸颊烫得吓人。
脑海里,全是刚才野利遇乞帅气冷厉、英雄救美的模样。
全是他那句——
“护着你,是我心甘情愿。”
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试图让自己清醒。
“李青云,你不能动心……你不能爱上他……他会死的……你们没有未来……”
可无论怎么劝说,心底那点甜蜜又酸涩的心动,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浓烈。
她终于明白。
有些心动,一旦开始,便覆水难收。
有些宿命,一旦踏入,便再也逃不出去。
窗外,夕阳染红天际。
少年将军依旧站在府门外,望着绣楼的方向,久久未曾离开。
而绣楼之内,少女的心,也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