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陆承的声音在库房门口响起。
平静,却让陈主任额角瞬间冒汗。
“陆工,真没了!”
陈主任擦着汗,手里翻着泛黄的物资账簿,手指都在抖。
“库里最后一点叠氮化铅,上周、上周就调给实验所那边了……”
“说是搞什么新引信研究……斯蒂芬酸铅倒还有点,可、可也不够你说的那个量啊!”
孙涛的脸一下子白了,猛地看向陆承。
没有最关键的主起爆药,新配方就是空中楼阁!
别说五万发,五百发都造不出来!
库房门口聚集了几个闻讯赶来的老师傅,探头探脑,窃窃私语。
赵大山也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
脸色阴沉,一言不发。
显然也听到了“七天五万发”的豪言,此刻正冷眼旁观。
陆承盯着账簿上“叠氮化铅:库存为零”那行字,眼神锐利。
这不在预料之外,但比预想中更糟。
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流逝。
“实验所那边,能要回来吗?或者紧急申请调拨?”陆承问。
陈主任苦笑摇头。
“要不回来了……至于调拨,打报告上去,就算加急,没半个月批不下来,运过来更不知道猴年马月……”
半个月?
他们连七天都没有!
绝望的气氛开始蔓延。
孙涛攥紧了拳头。
几个老师傅交换着眼神,有的摇头,有的叹气。
赵大山鼻腔里哼出一声,意味不明。
就在这时,陆承脑海里,系统光幕自动弹出。
【检测到关键原料短缺】
【分析替代方案……】
【匹配成功:简化版“雷汞-氯酸钾”混合起爆药配方】
【解析需求:宿主需理解雷汞制备原理(汞、硝酸、乙醇反应)、氯酸钾性质及混合安全性】
【解析加速:0%】
【是否开始解析?】
雷汞?
陆承瞳孔微缩。
这是更古老、更不稳定、也更危险的起爆药!
但,眼下似乎别无选择。
而且系统提示的是“简化版”混合配方,或许在安全性和制备难度上有所优化?
“解析。”
他毫不犹豫。
瞬间,关于雷汞的制备方法、危险性、以及如何与氯酸钾安全混合以降低感度、提升威力的知识涌入脑海。
甚至包括在简陋条件下,用实验室玻璃器皿小批量制备雷汞的详细步骤、温度控制和应急处理方案!
“陈主任。”
陆承抬起头,眼神已恢复冷静。
“库房里,硝酸、乙醇、汞,有吗?还有氯酸钾。”
陈主任一愣,赶紧翻账簿。
“硝酸有!乙醇……医用酒精行吗?”
“浓度可能不够……汞……水银温度计里倒能收集点,但量很少。”
“氯酸钾……好像有点,以前做火柴头剩下的。”
“全部拿来!有多少拿多少!”
陆承语速加快。
“孙涛,立刻准备实验室!”
“按照最高安全标准清理操作区域,准备好通风、湿沙、石棉手套!快!”
“是!”
孙涛虽然不明白陆承要干什么,但看到他眼中那种不容置疑的决断,立刻转身冲向实验室。
赵大山皱了皱眉,终于开口,声音带着怀疑。
“陆专家,你要干嘛?”
“雷汞那玩意儿可不比叠氮化铅,弄不好要出人命的!咱们厂可经不起再炸一回!”
几年前,厂里就曾因为操作不当,发生过一次小规模的起爆药事故,伤了好几个人。
这也是大家对火工品车间谈虎色变的原因之一。
“赵师傅,我有分寸。”
陆承看向他,语气沉稳。
“想要底火,这是目前唯一的路。”
“您要是不放心,可以派两个老师傅在实验室外守着,随时准备接应。但里面,必须听我指挥。”
赵大山盯着陆承看了几秒,一摆手。
“行!老子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来!老周,老李,你们俩,听陆专家安排!”
实验室被迅速清空,非必要物品全部移除。
通风橱被仔细检查,虽然简陋,但勉强能用。
湿沙桶、灭火毯、石棉手套和面罩准备就绪。
陆承和孙涛穿戴好防护,表情凝重。
操作台上,几只烧杯、冷凝管、水浴锅、温度计摆放开来。
陈主任亲自送来的原料也到了。
两瓶浓硝酸,一小瓶乙醇(浓度约75%),几支破损的水银温度计收集来的少量汞,还有一小包淡黄色结晶的氯酸钾。
量太少了。
汞尤其珍贵。
“陆工,真的能行吗?”
孙涛看着那点可怜的原料,声音发干。
“一次成功,就够。”
陆承已经开始动手。
他动作稳定而迅速,将微量汞加入耐酸烧杯,在冰水浴中缓缓滴加浓硝酸。
“注意温度,绝对不能超过20度。通风橱开最大。”
实验室外,赵大山和两个老师傅隔着玻璃窗紧张地看着。
赵大山手心有些冒汗。
他虽然不信陆承能成,但更怕出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实验室里只有冷凝管中液体回流的声音,以及陆承简洁的指令。
“加乙醇,慢,一滴一滴加。”
“保持低温。”
“注意颜色变化……好,停止。”
“静置,自然结晶。”
孙涛全神贯注,严格遵循陆承的每一个指令。
他看着烧杯中逐渐析出的、带着湿润光泽的灰色结晶,心脏怦怦直跳。
这就是雷汞?
那个传说中的危险品?
结晶完成。
陆承用特制的骨勺小心翼翼地将湿雷汞转移到铺了滤纸的玻璃漏斗中。
用少量冰冷的去离子水洗涤。
然后放入真空干燥器进行低温干燥。
“干燥需要至少两小时。”
陆承脱下手套,额头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眼神明亮。
“下一步,混合。”
干燥后的雷汞呈灰白色粉末状,极其敏感。
陆承将其与研磨细致的氯酸钾粉末,在瓷研钵中用特制的骨制研杵,以极其轻柔的手法,按特定比例混合。
每一次研磨都小心翼翼,仿佛在对待最脆弱的珍宝。
“混合均匀是关键,既要降低感度,又要保证起爆力。”
陆承低声解释,手上动作稳定无比。
最终,得到了一小撮淡灰色的混合药剂。
“成了。”
陆承轻轻呼出一口气。
但这只是第一步。
新配方的性能如何,必须测试。
测试是在厂区后面废弃的靶沟进行的,周围清空了所有人。
赵大山带着几个胆子大的老师傅,在远处土坡后观望。
陆承用最少量不到10毫克的新药剂,小心地装入一个用铜片手工敲成的微型底火帽中。
加上击砧,用蜡简单密封。
然后将这个简易的“底火”安装在一枚经过处理的、去除原有底火的弹壳上。
弹壳被固定在简陋的测试架上,击针机构连接着一根长长的拉绳。
陆承和孙涛退到安全距离外,躲在一块厚实的混凝土墩后面。
“准备测试,第一次。”
陆承沉声道,拉动了绳子。
砰!
一声清脆的、远比普通底火更响亮的爆鸣!
弹壳口部喷出一小股火焰和烟雾!
“响了!”
孙涛激动地差点跳起来。
陆承却神色不变。
“一次成功不够,要测试可靠性和感度。”
接下来是枯燥而紧张的重复测试。
不同药量、不同压药压力、不同混合均匀度……
每一次测试都小心翼翼,记录数据。
第二次,成功。
第三次,成功。
……
第十次,依然成功!
哑火率:零!
不仅如此,新底火的发火时间更短,火焰强度更高,一致性极好!
“陆工!我们成功了!”
孙涛看着记录本上整齐的“成功”标记,声音激动得发颤。
这不仅意味着底火有望。
更意味着他们找到了一条不依赖稀缺叠氮化铅的新路!
陆承点点头,但并未放松。
“走,回车间。用新底火,实弹测试!”
真正的考验,在于是否能可靠点燃发射药,稳定地将弹头推出枪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