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柴房里还是那么冷,但至少看得清楚了。卿云暖靠在墙边,眼睛盯着铜锁。她记住了那个声音——锁舌转动时金属摩擦的声音,王虎挂锁时故意多转两圈的得意声,还有李四在门口打牌的笑声。
他们以为她怕了。
三天前她确实怕,但现在不一样。
"小姐。"翠儿端着一个缺了口的碗走过来,里面盛着热水,"小姐喝点水吧。"
卿云暖接过碗,水温不烫,正好能喝。她慢慢喝着,看着门外。
"王虎和李四呢?"
"在院子里等着,小姐。"翠儿小声说,"二小姐说今天要来……"
卿云暖放下碗,站起身。
"走吧。"
"啊?小姐你要去哪?"
"出去。"卿云暖走到门口,拍门。
门外的谈话声停了。
过了一会儿,门被打开。王虎站在门口,脸上带着那种他以为很吓人的表情。
"哟,大小姐又怎么了?"
"我要去医馆。"卿云暖说,"我身上的伤,得治。"
王虎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医馆?大小姐你脑子真被打坏了。"他转身对后面的李四说,"你听到了吗?大小姐要去医馆,哈哈哈哈!"
李四也笑:"大小姐,你现在的身份,配进医馆吗?要死就死在柴房里吧,省得给我们添麻烦。"
卿云暖没说话,径直往外走。
王虎伸手拦住她。
"哎,大小姐,你往哪走呢?二小姐没让你出去。"
"让开。"卿云暖盯着他。
"我要是不让呢?"王虎往前一步,把她逼回柴房里,"大小姐你才醒来一天,就忘了自己的身份了?在这里,没人敢不听二小姐的。"
"所以呢?"卿云暖说,"你要把我锁回去?"
"那是必须的。"王虎得意地笑,"大小姐你老实待着吧,等二小姐来了,说不定会给你送吃的。"
卿云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昨天她试过了,玉佩确实有力量,但她还不知道怎么用。不过……
她抬起头,看着王虎。
"王虎,你这条命值多少钱?"
王虎愣住:"什么?"
"我问你,你的命值多少钱。"卿云暖往前一步,语气很平静,"你给刘氏办事,每个月五两银子?还是十两?"
"你……你说什么?"王虎皱眉,"大小姐你疯了?"
"我没疯。"卿云暖又往前一步,"我在问你,你的命,值几两银子。"
王虎被她往前逼得后退了两步,突然反应过来,脸色一沉。
"臭丫头,敢教训我!"
他伸手又要打。
卿云暖这次没有躲。
她抬起手,玉佩在指尖闪了一下。
王虎的巴掌落下来,离她的脸还有一寸,突然停住了。他的眼睛瞪大,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你……"
然后他整个人飞了出去。
"砰!"
王虎摔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李四吓得往后退了两步:"你……你对他做了什么?"
卿云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她自己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刚才只是觉得玉佩发烫,心里想着"把他打飞",然后……他就飞了。
"我什么都没做。"卿云暖说,"他自己摔的。"
李四盯着她,又看了看地上的王虎,脸色发白。
"你……你会妖术?"
"妖术?"卿云暖笑了一下,"李四,你可以这么想。现在,你要拦我吗?"
李四摇头,摇得很坚决。
"不、不拦,大小姐你请,请……"
卿云暖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翠儿,跟上。"
翠儿吓坏了,但还是跟了上去,一边走一边回头看地上的王虎。
"小、小姐,他死了没有?"
"死不了。"卿云暖说,"就算死了,也是他倒霉。"
出了将军府的大门,卿云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泥土的味道,有街边摊贩的香味,还有远处传来的马叫声。这一切都是那么真实,不是做梦,她真的穿越了。
"小姐,我们去哪?"翠儿小声问。
"医馆。"卿云暖说,"你知道城里有哪家医馆吗?"
"知道,知道!"翠儿连忙说,"城南有一家济世堂,李大夫医术很好,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李大夫以前受过夫人的恩惠,一定会帮我们的!"
卿云暖点头。
两个人沿着街道往城南走。路上的人不多,偶尔有几个挑着担子的商贩,几个在路边聊天的老人。卿云暖一边走一边观察,记住每一条街的走向,每一个路口的标志。
她需要记住这里的一切。
"小姐到了。"翠儿指着前面,"就是济世堂。"
济世堂的招牌很简单,三个字写在木板上,下面是一个小院子。院子里种着几棵树,一个老人坐在石凳上晒太阳。
"李大夫!"翠儿喊了一声。
老人睁开眼睛,看到翠儿,愣了一下,然后看到翠儿身后的卿云暖,脸色变了。
"你是……大小姐?"
"李大夫。"卿云暖走过去,"我有伤,想请你看看。"
李大夫站起来,上下打量着她。
"大小姐,你这……这是怎么弄的?"
"被人打的。"卿云暖很直接,"三天前。"
李大夫叹了口气,摇头:"二小姐下手也真狠……"
他招呼卿云暖进屋。
屋里有药味,很浓。卿云暖坐在椅子上,李大夫检查她的伤口。
"还好,骨头没断。"李大夫说,"但皮肉伤不少,淤血很多。我给你上点药,再开几副药,按时吃,半个月应该能好。"
卿云暖点头。
李大夫拿出药箱,开始处理她的伤口。药膏涂上去有点疼,但她没有吭声。
"大小姐,"李大夫一边涂药一边说,"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我。你母亲当年帮过我,我不能忘。"
"谢谢。"卿云暖说,"李大夫,我有件事想问你。"
"什么事?"
"你听说过血契吗?"
李大夫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涂药。
"血契?"他想了想,"听说过,但没见过。好像是某种……古老的仪式,把两个人的血融在一起,让他们永远绑定在一起。"
"绑定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就是……"李大夫不知道怎么解释,"反正一旦结了血契,两个人就是一体的。一个死了,另一个也会死。一个受伤,另一个也会痛。这种契据说很厉害,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好像只有特定的人才能结。"李大夫说,"而且条件很苛刻,我听说需要双方都愿意,还要有某种……媒介。"
卿云暖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的玉佩。
媒介?
"李大夫,你说的媒介,是什么?"
"这个……"李大夫摇头,"我就不知道了。这些传闻都是老辈人说的,我也没亲眼见过。大小姐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卿云暖没回答。
她想起昨天晚上,玉佩发热的感觉,还有灵魂被抽离时那种奇怪的连接感。难道她穿越到这里,和血契有关?
"小姐?"翠儿在旁边叫她,"小姐你还好吗?"
"没事。"卿云暖说,"李大夫,药多少钱?"
"不要钱。"李大夫摆手,"大小姐以后有需要再来就是了。"
卿云暖站起来,对着李大夫行了个礼。
"李大夫,翠儿想学医,不知道你能不能教她?"
"学医?"李大夫看向翠儿,翠儿连忙点头,"对!我愿意学!我想帮小姐!"
李大夫笑了:"好啊,学医是好事。不过学医需要耐心,不能半途而废。"
"我不半途而废!"翠儿认真地说,"我一定会好好学的!"
"那明天你来吧,我教你认药材。"李大夫说,"慢慢来,不着急。"
翠儿高兴得跳了起来:"谢谢李大夫!"
卿云暖看着翠儿开心的样子,心里也松了口气。
至少翠儿有事做了,不会一直跟着她受苦。
"小姐,我们回去吧?"翠儿说,"不然二小姐知道了……"
卿云暖点头。
两个人告别李大夫,往将军府的方向走。
路上,卿云暖一直在想血契的事。李大夫说血契需要特定的人才能结,还需要媒介。玉佩是媒介吗?那特定的人是谁?
还有,她为什么会穿越到这里?
这些问题她暂时想不通,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回不去了。
不管是因为什么,她现在就是卿云暖,是将军府的嫡女,是被欺负的那一个。
"小姐,我们到了。"翠儿说。
卿云暖抬头,看到将军府的大门。
门还是那扇门,门匾还是那个门匾。但她知道,里面的世界已经不一样了。
"走吧。"卿云暖说,"进去看看,今天他们会给我什么惊喜。"
翠儿有点害怕,但还是跟了上去。
刚进门,就听到一个尖锐的声音传来。
"哟,姐姐回来了?"
卿云曦站在院子里,身后跟着几个丫鬟,脸上带着那种胜利者的笑。
"姐姐去哪了?怎么也不跟妹妹说一声?"她走到卿云暖面前,上下打量,"哟,姐姐还活着啊?我还以为柴房里那么冷,姐姐早就……"
她故意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卿云暖看着她,突然笑了。
"妹妹失望了?"
卿云曦一愣:"什么?"
"我说你失望了。"卿云暖说,"你希望我死,但我没死。你是不是很失望?"
卿云曦的脸色变了。
"姐姐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
"别装了。"卿云暖打断她,"是你把我关进柴房的,是你三天不给我吃喝,是你吩咐王虎李四看住我。我说的对吗?"
卿云曦的脸更难看了,但还是强撑着。
"姐姐你……你别乱说!我只是为了你好,让你反省一下自己的错误……"
"错误?"卿云暖往前一步,"我有什么错?我是将军府的嫡女,你是庶出。你说我错在哪里?"
卿云曦被她逼得后退了两步,突然大喊:"来人!来人啊!姐姐她疯了!"
几个家丁跑过来,站在卿云曦身后。
卿云暖看着他们,突然笑了。
"疯了?"她说,"我也许以前是疯了,任由你们欺负。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抬起手,玉佩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从今天开始,我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疯。"
卿云曦看着她,突然觉得后背发凉。
这个姐姐,怎么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的卿云暖,被她骂不敢还嘴,被她打不敢反抗,永远低着头。现在这个卿云暖,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姐姐……"卿云曦小声说,"你别这样,我……"
"我什么?"卿云暖说,"我怕你吗?"
卿云曦摇头,摇得很坚决。
"那就让开。"卿云暖说,"我要回我的房间。"
卿云曦让开了,让得很彻底,一直退到院子的另一边。
卿云暖往前走,路过卿云曦身边时,停了一下。
"妹妹,以后小心点。"她轻声说,"下次就不是打飞一个家丁那么简单了。"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留下卿云曦站在原地,脸色发白。
"小姐……"翠儿跟上来,声音有点抖,"你刚刚……你刚刚说打飞家丁,是真的吗?"
"是真的。"卿云暖说,"王虎,今天早上。"
翠儿的眼睛瞪大了。
"小姐,你……你会法术?"
"不知道。"卿云暖说,"也许会,也许不会。但我知道一件事——"
她抬头,看着天。
"从今天开始,没人能再欺负我。"
翠儿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小姐真的不一样了。
以前的那个唯唯诺诺的大小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她不认识,但让她很有安全感的人。
"小姐,我们回哪里?"翠儿问。
"落梅院。"卿云暖说,"那是我母亲住过的地方,也是我的院子。从今天开始,我要住回去。"
两个人穿过中院,来到落梅院。
院子很荒凉,地上长满了杂草,房子破破烂烂,窗户都破了。卿云暖站在门口,看着这个她母亲曾经住过的地方,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小姐,这里……这里好久没住人了。"翠儿小声说,"要不我们还是……"
"不。"卿云暖说,"就住这里。"
她走进院子,推开房子的门。
屋里很乱,到处都是灰尘。家具都还在,但都破破烂烂的。角落里有一个箱子,上面盖着布。
卿云暖走过去,掀开布,打开箱子。
箱子里有衣服,有首饰,还有一些书。最上面是一本书,书皮是青色的,上面写着四个字——
"卿家秘术。"
卿云暖愣住了。
这是什么书?
她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
"卿家女子,天生血脉,可通神灵,可驭万物。此书为卿家祖传秘术,非卿家嫡女不可学。"
卿云暖的手指颤抖了一下。
她母亲留下来的?
她继续翻下去,里面记载的,都是一些奇怪的法术。驭火术,驭水术,还有……血契术。
她的呼吸快起来。
血契术,第几页?
她快速翻动,终于在书的后半部分找到了。
"血契术:以血为媒,以玉为引,缔结生命契约。结契者生死与共,无论相隔多远,都能感应彼此。"
下面还有详细说明。
卿云暖看得入了迷。
原来这就是血契。原来她母亲留下了这样的秘术。
她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的玉佩。
难道母亲早就知道她会用到这些?
"小姐?"翠儿在门口叫她,"小姐你在看什么?"
卿云暖合上书,把它放进箱子里。
"没什么。"她说,"帮我收拾一下这里,以后我们住这儿。"
翠儿点点头,开始打扫房间。
卿云暖站在窗边,看着院子里的天空。
玉佩在胸前发烫,好像在提醒她什么。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从今天开始,她要学这些秘术。她要变强,要保护自己,要让那些欺负她的人都后悔。
她不会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卿云暖了。
她要成为新的卿云暖。
更强大的,更狠辣的,不会再受任何伤害的卿云暖。
天渐渐黑下来。
卿云暖坐在窗边,看着天上的星星。
"母亲,"她在心里说,"我会让你骄傲的。"
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花香。
玉佩在胸前微微发光,照亮了她的脸。
从今天开始,一切都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