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后的第一场暴雪,是在凌晨时分悄无声息落下来的。
前一日的天泉湖还只是飘着细碎如盐的雪籽,落在肩头转瞬即化,气温虽降,却远未到封山冻路的地步。午后的阳光还曾短暂破开云层,洒在碧波荡漾的湖面上,泛着细碎的金光,青溪镇的老人们坐在巷口晒着太阳,唠着家常,说今年的冬雪怕是要来得晚一些。谁也不曾料到,不过短短半日,天色会骤变如斯。
后半夜的天幕,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按住,铅灰色的云层像一块沉重的铁板,死死压在天泉湖的上空,压得山峦低伏,压得街巷沉寂,连最后一丝晚风都被冻得凝固在空气里。天地间一片死寂,唯有云层翻滚的闷响,在寂静的黑夜里隐隐传来,预示着一场浩劫般的风雪,即将降临。
不知是谁先扯破了厚重的天幕,鹅毛大的雪片翻卷着、呼啸着,从云层里倾泻而出,没有丝毫预兆,没有半点缓冲,铺天盖地地砸向大地。雪片密得看不清前路,狂得能掀动屋瓦,打在门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无数石子在砸落。不过短短两个时辰,这场暴雪就将整个天泉湖区域裹进了一片白茫茫的冰雪世界里,山川、湖泊、街巷、屋舍,尽数被白雪覆盖,天地一色,再无半分杂色。
气温直线暴跌至零下十度,凛冽的寒风卷着雪沫子,在空旷的山野间、街巷里横冲直撞,风势刮在脸上,像无数把冰制的小刀,一下下割着皮肤,钻进毛孔里,往骨头缝里钻。连呼吸都成了一种煎熬,冰冷的空气吸进胸腔,瞬间冻得肺叶发疼,哈出的白气刚一出口,就被寒风撕碎,消散在漫天雪幕里,连一丝痕迹都留不下。
天泉湖的水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晶莹的冰棱,往日碧波荡漾的湖水被冰封在底下,悄无声息,连一丝波纹都看不见。岸边的芦苇丛被厚厚的积雪压弯了腰,枯黄的苇秆不堪重负,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纤细的苇秆被积雪压得弯折,随时可能彻底折断。青溪镇的青石板路、黑瓦屋顶、梧桐树梢,全被积雪覆盖,最浅的地方都没过了小腿肚,路面的雪水被低温冻成了晶莹的冰壳,滑得像抹了一层桐油,别说车辆通行,就连行人站在上面,都极易滑倒,摔得人仰马翻。
而县城通往望湖山庄的盘山公路,更是被这场暴雪彻底封死。
这条山路本就天生险峻,依山而建,崎岖狭窄,全程十二公里,三十多处连续急弯,一侧是陡峭嶙峋的山壁,岩石裸露,棱角分明,一侧是深不见底的山崖,崖下是冰封的天泉湖支流,平日里开车通行,都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不敢有丝毫懈怠。此刻路面被厚雪覆盖,冰层裹着车轮,抓地力全无,交通部门连夜通过广播、微信群、村口大喇叭发布封路通知,明令所有车辆禁止通行,就连在山里跑了一辈子车、熟悉每一寸弯道的老司机,都望着漫天飞雪连连摇头,捏着烟卷的手都在发抖,说这路,就是给十个胆子,也不敢上。
望湖山庄,是陆沉隐居天泉湖后的居所。
藏在盘山公路顶端的山坳里,独门独院,背靠青黛青山,面朝万顷湖光,是他辞官之后,亲手一砖一瓦改造的小院。白墙灰瓦,木窗竹帘,院角种着几株腊梅,还未到花期,光秃秃的枝桠上积着厚雪,像缀满了白玉。院中有一方青石桌,几把竹椅,平日里他常坐在院中品茶看书,听湖风阵阵,观云卷云舒。这里没有市井喧嚣,没有人情往来,没有官场的尔虞我诈,没有俗世的纷纷扰扰,正合他辞官归隐、执笔寻心的心意。
山庄里只有他一人居住,没有佣人,没有仆从,一切起居都亲力亲为。平日里的食材,都是每周下山集中采购一次,或是托镇上的养殖户顺路捎带,米面粮油、青菜肉食,不多囤,够吃即可,日子过得极简、清淡,也安然。他本就不喜繁杂,隐居于此,就是为了寻一份清净,写一写心中的湖山,记一记人间的烟火。
可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雪,彻底打乱了他所有的生活节奏。
前一周采购的食材,早在三天前就已耗尽,本想着等天气晴好,再下山补货,顺便看看江岚的虾塘,看看她最近是否安好。可这场暴雪来得猝不及防,封山封路,配送断绝,外卖、商超、农户全都无法上山,偌大的望湖山庄,彻底断了粮。
陆沉并非不能挨饿。
四十六年的人生,他吃过太多苦,挨过太多饿,早已将饥寒视作寻常。年少时是农家子弟,生在物资匮乏的年月,青黄不接的时候,啃过树皮,吃过糠麸,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小米粥,要分三餐喝,饿到头晕眼花,也只能咬着牙硬扛;体制内深耕二十年,下乡调研时,住过漏雨的土坯房,淋过瓢泼的冷雨,啃过硬邦邦的冷馒头,就着咸菜充饥,一天吃不上一顿热饭是常事,即便身居高位,也从未忘过本,吃过的苦,受过的累,早已刻进骨血里;辞官后隐居湖畔,他本就追求极简,粗茶淡饭,布衣素食,饿上一两顿,对他而言,根本不算什么,甚至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可这一天,他坐在书房的檀木书桌前,裹着一件深灰色的厚羊绒衫,指尖握着一支钢笔,看着窗外漫天飞雪,笔尖悬在宣纸之上,却迟迟落不下去。
书桌上放着他正在创作的《山外山》,文稿上写满了天泉湖的四季风光,写了青溪镇的烟火人间,写了春日的湖光、夏日的荷风、秋日的苇浪,也悄悄写了那个在虾塘里奔波、在风雪里硬扛的姑娘。文稿的字里行间,藏着他从未言说的温柔与牵挂。桌角的紫砂茶壶早已凉透,茶水凝了温,炭火盆里的木炭烧得通红,暖意融融,将屋内的寒气挡在窗外,可却挡不住心底一丝细微的、从未有过的孤寂。
他习惯了独处。
习惯了青山作伴,湖水为邻,习惯了在湖山之间独来独往,习惯了一人、一屋、一笔、一茶的清净日子。四十多年的人生,他大多时候都是独自前行,年少求学独自离家,官场打拼独自扛压,辞官归隐独自寻心,独处对他而言,是常态,是享受,是刻入骨髓的生活方式。可不知从何时起,这份刻入骨髓的独处里,多了一丝牵挂,一丝柔软,一丝挥之不去的念想。
牵挂那个在虾塘里从清晨忙到深夜的身影,天不亮就去巡塘,深夜还在守着冷链设备,风吹日晒,皮肤晒得黝黑,却有着最坚韧的眼神;
牵挂那个冷链故障时,光着手搬货、指尖流血也不肯停下的姑娘,为了保住三年的心血,拼了命硬扛,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却在他怀里卸下所有坚强,哭得像个孩子;
牵挂那个在他怀里放声大哭的柔软,哭声哽咽,肩膀颤抖,将所有的委屈、疲惫、无助,尽数倾诉给他,那一刻,他的心,也跟着碎了;
牵挂天泉湖畔,那个让他重拾创作初心、真正动了心尖的人,是她的坚韧,她的纯粹,她的烟火气,让他看清了人间最珍贵的美好,让他的文字,有了温度,有了灵魂。
他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冰凉的屏幕映着他的眉眼,点开与江岚的聊天框,想给她发一条消息,问问她那边是否安好,问问虾塘的防寒措施是否到位,问问她有没有冻着、累着,有没有好好吃饭。可指尖悬在输入框上,犹豫了许久,又轻轻收回。
暴雪封路,天寒地冻,山路凶险。
他不想让她担心,不想让她为自己奔波,更不想让她在这样鬼门关一样的天气里,有丝毫的危险。他宁愿自己饿上几日,静候雪停路通,也不愿让她涉险半分。
陆沉轻轻叹了口气,将手机放在桌角,起身走到落地窗边,双手插在羊绒衫的口袋里,看着窗外漫天飞雪,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他以为,这场雪,只会让他独自静候天晴。
却不知,有一个姑娘,已经在凌晨的黑暗里,顶着暴雪,揣着满心的牵挂,不顾一切,奔赴向他。
而此时,青溪镇中心的一间小屋里,灯亮了。
这是江岚租住的小屋,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一室一厅,陈设简单,墙角堆着虾塘的账本、冷链设备的说明书,桌上放着没吃完的盒饭,处处透着她为生活奔波的痕迹。平日里,她忙完虾塘的事,就回到这里歇息,小小的屋子,是她在青溪镇的安身之所。
凌晨四点,天还黑得像墨汁,浓得化不开,连一丝晨光的轮廓都看不见,整个世界都沉浸在暴雪的寂静里,只有窗外狂风卷雪的呼啸声,和积雪压断树枝的清脆脆响,在深夜里格外清晰,像一根针,轻轻扎着寂静的夜。
江岚是被手机铃声惊醒的。
铃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刺耳,像一道惊雷,划破了黑暗,在狭小的屋子里回荡。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心脏突突直跳,瞬间惊醒,第一反应就是虾塘出了意外——暴雪封湖,虾塘的防寒网会不会被压塌?增氧机会不会冻坏?几十万尾生态虾,要是出了半点差错,她三年的心血,就全毁了。
她连外套都来不及披,赤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板上,刺骨的凉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冻得她浑身一哆嗦,她却浑然不觉,一把抓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指尖因为慌乱而微微发抖,屏幕都差点握不稳。
屏幕上跳动的,是养殖户李婶的号码。李婶家就住在盘山公路脚下,是离望湖山庄最近的一户人家,平日里常帮陆沉捎带一些生活用品、新鲜蔬果,对山庄的情况最清楚,人也热心,一直很照顾江岚这个外乡来的姑娘。
“江老板,不好了,不好了啊!”李婶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焦急,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深夜的寂静,语气里满是心疼与慌乱,“这场暴雪太大了,盘山公路全冻住了,冰壳厚得能滑到人,车根本上不去!陆先生隐居在望湖山庄上,我刚才听山下的配送员说,他上周就没囤菜,这大雪封山,他肯定断粮了!那么冷的天,山上比山下还要冷好几度,风又大,他一个人在山上,无依无靠,连口热饭都吃不上,连口热水都喝不上,可怎么熬啊……”
后面的话,江岚已经听不清了。
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有无数只蜜蜂在飞,脑海里只剩下一句话,反复回荡,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她的心上,砸得她心口生疼,喘不过气:
陆沉断粮了,大雪封山,他一个人在山上,饿肚子。
瞬间,所有的睡意全无,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冲到了头顶,一股尖锐的、钻心的心疼,死死攥住了她的心脏,攥得她浑身发软,指尖冰凉。
她想起冷链故障那天,暴雨倾盆,冷链车彻底失灵,几十万尾生态虾面临全军覆没的风险,她拼了命搬货,指尖被塑料箱割得鲜血淋漓,疼得钻心,却不肯停下。是他,狂奔而来,一身雨水,一把夺过她手里的虾箱,心疼得眼眶泛红,蹲在地上为她处理伤口,对着她的指尖轻轻吹气,动作轻柔得像呵护稀世珍宝,将她护在怀里,一字一句,沉稳有力,说:“我在,我一直都在。”
那是她这辈子,听过最安心的话。
她想起美食节爆火那天,她的生态虾展位被围得水泄不通,却有人故意刁难,挑三拣四,是他,默默站在她身后,为她执笔写宣传文案,字字珠玑,惊艳全场,为她撑展位、挡风雨,默默为她兜底,护着她三年的心血,不让任何人刁难,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她想起天泉湖边的傍晚,夕阳西下,湖风温柔,她刚捞完虾,指尖沾着虾黄,是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用温热的毛巾为她擦拭指尖,动作轻柔得不像话,然后在手背上印下一个轻如雪花的吻,眼底的温柔,能融化深秋的寒冰,能暖透世间所有的寒凉。
他是为她遮风挡雨的人;
是在她绝境里伸手相扶的人;
是把她捧在心尖上疼、护在怀里暖的人;
是她在这陌生的青溪镇,唯一的依靠,唯一的牵挂。
如今,他一个人在大雪封山的望湖山庄里,断了粮,饿肚子,无人照料,无人问津,在零下十度的寒风里,独自忍受饥寒。
她怎么能让他受这份苦?
她怎么能忍心让他独自在寒山里挨饿?
她怎么能袖手旁观,让他孤零零一人,面对这场暴雪的寒凉?
不行!
绝对不行!
江岚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分退缩,甚至没有多想一丝自己的安危,立刻掀开被子下床。手脚因为长时间蜷缩在被窝里,又骤然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冻得发麻发紫,关节僵硬,连弯曲都变得困难,她却浑然不觉,快步走到衣柜前,翻出衣柜里最厚、最保暖的一件藏青色长款羽绒服。
这件衣服是她攒了两个月的钱,咬着牙买的,是她过冬最保暖的衣物,裹在身上像一只圆滚滚的小粽子,能把寒风彻底挡在外面,平日里她都舍不得穿,只有最冷的时候,才会拿出来。
她戴上厚厚的灰色毛线帽,将耳朵、额头、后脑勺全部裹得严严实实,不留一丝缝隙,生怕寒风灌进去;围上米白色的加绒围巾,在脖子上绕了整整两圈,拉到鼻尖处,只露出一双清澈灵动的眼睛;再戴上加厚的皮质加绒手套,将双手裹得结结实实,指尖都塞得满满当当,生怕被寒风冻坏,影响开车、拎菜。
来不及洗漱,来不及喝一口热水暖暖身子,甚至来不及梳一下凌乱的头发,任由发丝散在肩头,她抓过门口的车钥匙,又拎起墙角那个大容量的保温菜篮——这是她平时给客户送虾用的,双层保温,隔凉隔热,能装下几十斤食材,结实耐用,是她最得力的帮手。
一切准备就绪,她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一头扎进了漫天暴雪里。
房门一开,凛冽的寒风卷着雪沫子瞬间灌了进来,像一盆冰水,狠狠砸在她的脸上、身上。冰碴子钻进衣领、袖口、裤脚,顺着皮肤往下滑,冻得她浑身一哆嗦,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上下牙床磕碰,发出咯咯的轻响,连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意。
门外的积雪,已经没过了小腿肚,一脚踩下去,咯吱作响,松软的积雪裹着脚踝,冰冷的雪水顺着裤脚往里钻,瞬间浸湿了棉袜和鞋子,冻得脚尖钻心的疼,像无数根冰针在扎,每走一步,都疼得她眉头紧锁。
凌晨四点的青溪镇,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都紧闭门窗,拉着厚厚的窗帘,沉浸在温暖的睡梦中。整条街巷寂静无声,只有暴雪呼啸的声音,和她踩雪的脚步声,在黑暗里、寒风里,轻轻回荡,单调又执着。
天地间一片漆黑,只有路边的路灯透着昏黄微弱的光,被密集的雪片打得朦朦胧胧,光晕里的雪花翻卷飞舞,像无数白色的精灵,却带着刺骨的寒意,美得荒凉,冷得刺骨。路边的梧桐树枝桠被积雪压弯,垂在路面上,她一不小心撞上去,积雪簌簌落下,砸在她的帽子上、肩膀上,瞬间又添一层薄雪。
江岚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往前走,寒风刮得她睁不开眼睛,只能眯着眼,顶着风往前挪。呼吸变得困难,每一口空气都冰冷刺骨,吸进胸腔里,疼得她胸口发闷,脚步都有些踉跄。每走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力气,积雪裹着脚踝,又冷又沉,像绑了两块铁,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双手即便戴了加绒手套,也很快被冻得僵硬,失去知觉,连拎着菜篮的力气,都在一点点消失。
可她的脚步,却没有丝毫停顿,没有丝毫退缩。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无比坚定,无比执拗,像一盏明灯,在漆黑的风雪里,指引着她前行:
快去菜市场,买最新鲜的菜,尽快送到望湖山庄去,绝对不能让陆沉饿肚子。
县城的老菜市场,是青溪镇唯一二十四小时有菜摊的地方,藏在老街的深处,青砖灰瓦,木质柜台,是镇上最有烟火气的地方。这里专供早起的商贩和农户进货,即便暴雪封路,几个守了半辈子菜摊的老板,还是会凌晨三点出摊,保证新鲜蔬菜的供应,这是他们一辈子的规矩,风雨无阻,暴雪不休。
江岚踩着积雪,在寒风里走了大半个时辰,才走到菜市场门口。
一路上,鞋袜早已被雪水彻底浸透,双脚冻得失去知觉,麻木得没有半点痛感,脸被寒风刮得通红发烫,像火烧一样,耳朵像要冻掉一样,僵硬得没有知觉,可她依旧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走,心里念着陆沉的名字,每念一次,就多一分力气。
菜市场里亮着刺眼的白炽灯,照亮了满地的积雪,照亮了湿漉漉的地面,几个菜摊老板正忙着卸菜、整理菜品,手脚麻利地分拣着青菜、萝卜、肉类,哈出的白气在灯光里飘散。他们穿着厚厚的棉袄,戴着棉帽,裹着围巾,依旧冻得瑟瑟发抖,看到浑身是雪、像雪人一样的江岚,所有人都愣住了,手里的活都停了下来,眼神里满是诧异、心疼与不解。
“江老板?这么大的雪,你怎么这个点来了?”卖青菜的张叔连忙放下手里的扁担,快步迎了上来,满脸诧异和心疼,伸手想扶她一把,“暴雪封路,街上连个人影都没有,你快进屋暖和暖和,喝口热水,别冻坏了身子!你一个姑娘家,这么冷的天,怎么能往外跑!”
“张叔,我要买菜。”江岚缓缓掀开围巾,露出被冻得通红发紫的脸,嘴唇冻得干裂发白,起了一层白皮,呼吸带着浓浓的白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寒意,声音因为寒冷而微微发抖,却异常坚定,没有半分动摇,“要最新鲜的青菜、菠菜、油麦菜,要带霜的那种,嫩一点的;还要五花肉,要三层肥瘦相间的,不要太肥;新鲜的排骨,剁成小段,适合炖汤;再给我装两斤刚从天泉湖捞的生态虾,活蹦乱跳的,不要死虾;还有小米、干香菇、红枣,都要最好、最上等的,小米要新米,红枣要饱满的。还有葱姜蒜。”
她记得清清楚楚,一字一句,都刻在心底,分毫未忘。
陆沉爱吃清炒青菜,清淡解腻,偏爱带霜的嫩青菜,入口清甜;爱吃油焖生态虾,鲜香味美,是天泉湖的特色,他每次吃,都能多吃一碗饭;爱吃五花肉炖粉条,软糯入味,肥而不腻;爱喝小米粥,暖胃暖心,搭配红枣香菇,最是滋补。这些都是她之前无意间听他提起的,在天泉湖边,在虾塘边,在闲聊的只言片语里,她都默默记在了心里,从未忘记。
“买菜?”张叔一听,急得直跺脚,伸手想拉住她,不让她再往前走,“江老板,你别犟啊!这么大的雪,盘山公路全封了,冰壳厚得能滑倒人,你买了菜也送不上去啊!车根本开不上去,太危险了!快回家,这天气出门就是拿命开玩笑,万一出点事,可怎么得了!”
“我要送到望湖山庄去。”江岚低着头,一边仔细挑着菜,指尖轻轻拂过鲜嫩的菜叶,一边轻声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陆先生在山上,断粮了,我得给他送过去。”
一句话,让喧闹的菜市场瞬间沉默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看着这个浑身是雪、眼神坚定的姑娘,心里又疼又敬,眼眶都微微泛红。
大家都知道望湖山庄的陆先生,是前发改委副主任,辞官隐居的作家,为人温润和善,没有半点官架子,一心帮着镇上搞生态农业,帮养殖户找销路,是个实打实的好人;也都知道江老板为了天泉湖生态虾,拼了三年,扛了无数风雨,从一个外乡姑娘,扎根青溪镇,不容易;更知道冷链故障那天,陆先生拼了命护着江老板,满眼都是心疼,谁都看得出来,两人心里,都装着彼此。
这姑娘,是要冒死,给心上人送一口热饭啊。
张叔叹了口气,不再劝阻,心里满是心疼,鼻子都有些发酸,只是手脚麻利地挑最好、最新鲜的菜。把带霜的青菜捆得整整齐齐,去掉老叶,只留最嫩的菜心;把最嫩的五花肉切得方方正正,肥瘦均匀;把刚捞上来的活虾装进保温盒,铺好冰块,保证鲜活;把新小米、饱满红枣、干香菇装得满满当当,一样一样,往江岚的保温菜篮里装,堆成了一座小小的青山,沉甸甸的,满是心意。
“江老板,这些菜都是刚到的,新鲜得很,带着晨霜,不收你钱,你快拿着。”张叔把沉甸甸的菜篮递到她手里,反复叮嘱,声音都有些哽咽,眼眶泛红,“路上千万千万小心,盘山公路结冰,千万别开快,慢一点,再慢一点,安全第一!要是实在上不去,就回来,别硬闯,命比什么都重要!”
“谢谢张叔,钱您必须收。”江岚掏出提前准备好的现金,硬塞给张叔,双手接过菜篮。
菜篮沉甸甸的,足足有三四十斤重。金属提手即便裹了一层棉布,也瞬间勒进她的掌心,即便戴了加绒手套,也能感受到尖锐的勒痛,从掌心蔓延到指尖。手指很快被勒得通红,勒出深深的红痕,泛着青紫,麻木不堪,连弯曲都变得困难,每拎一秒,都疼得她指尖发颤。
她咬着牙,闷哼一声,将菜篮往怀里紧了紧,转身再次扎进漫天暴雪里,背影坚定,一步一步,朝着停车的地方走去。
还好,停车场离菜场不远,下雪前送货时停在那的。找到车时,她的鞋袜早已湿透,双脚冻得僵硬,连开车门的力气都没有,手指冻得打不过弯,连车钥匙都插不进锁孔。她的车是一辆二手四驱越野车,是她为了跑虾塘、送虾特意攒钱买的,花光了她大半年的积蓄,四驱系统在雪地里能勉强通行,抓地力比普通车好很多,这也是她敢闯盘山公路的唯一底气。车子有些老旧,暖风系统不太好使,车身也有几处磕碰,却是她最靠谱的伙伴。
江岚用冻僵的手指,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打开车门,将沉甸甸的菜篮稳稳放在副驾驶座上,用安全带轻轻固定住,生怕路上颠簸,弄坏了里面的食材。她裹紧羽绒服,坐进驾驶室,发动车子。
车内的温度和室外一模一样,冰冷刺骨。方向盘冻得像一块寒冰,她攥在手里,刺骨的凉意瞬间传遍全身,手心很快被冻得失去知觉,连方向盘都握不稳。她打开暖风,调到最高温度,对着手心和脸吹,可暖风来得太慢,管道里吹出来的都是冷风,夹杂着车厢里的寒气,根本抵不住窗外的严寒。车窗很快结了一层冰花,模糊了视线,她只能时不时用手套擦去车窗上的冰雾,勉强看清前路。
凌晨四点半,天依旧漆黑如墨,暴雪依旧肆虐,雪片砸在车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无数石子在敲打。江岚握着冰冷的方向盘,眼神坚定,目光直视前方,缓缓转动方向盘,车子慢慢驶出街巷,朝着盘山公路的方向驶去。
从青溪镇到望湖山庄,只有这一条盘山公路,别无他路。
全长十二公里,三十多处连续急弯,一侧山壁,一侧山崖,是名副其实的天险之路。
车子刚驶上盘山公路,就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滑。
结冰的路面像镜面一样光滑,车轮碾在上面,空转打滑,根本抓不住地面,车子歪歪扭扭地往前挪,像一片漂泊在寒风里的树叶,随时可能被吹翻。江岚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泛白,手心冒出冷汗,冷汗遇冷,又变得冰凉,黏糊糊地贴在手套上,滑腻腻的,更握不稳方向盘。
她不敢开快,不敢踩油门,只能挂着最低速挡,一点点往前挪,车速比步行快不了多少,每前进一米,都要耗费极大的心力。
寒风拍打着车窗,雪片覆盖了挡风玻璃,雨刮器拼命摆动,也只能勉强看清前方一米多的路,弯道一个接着一个,连续不断,每过一个弯道,车轮都会剧烈打滑,车身往山崖边倾斜,半边车轮都悬在崖边,吓得她浑身紧绷,呼吸都不敢大声,心脏像要跳出胸腔,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行至半山腰的连续急弯处,最凶险的一段路,号称“鬼门关”,三个弯道连在一起,坡度极陡,路面极滑,意外发生了。
车轮突然狠狠打滑,失去控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身不受控制地往左侧山壁撞去!
江岚瞳孔骤缩,浑身血液凝固,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求生的本能。她眼疾手快,猛打方向盘,同时轻点刹车,不敢踩死,生怕车子侧翻。车身擦着冰冷的山壁滑过,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火花四溅,车尾狠狠甩了出去,整个车身横在路面上,离山崖边缘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只要再往后滑一寸,就会坠下悬崖,车毁人亡。
车子最终停在路边,引擎还在微微轰鸣,江岚趴在方向盘上,大口喘着气,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像秋风里的落叶,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又冷又怕,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真的太危险了。
稍有不慎,就会车毁人亡,葬身雪谷,连一丝痕迹都留不下。
恐惧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她趴在方向盘上,哭腔都憋在了喉咙里,浑身冰凉,手脚发软。她也是个姑娘,也怕黑,怕风雪,怕危险,怕死亡,她不是无所畏惧,她只是心里装着一个人,便甘愿为他,奔赴所有险途。
可一想到望湖山庄里,陆沉还在饿肚子,还在等着她,还在寒夜里独自忍受孤寂,她就咬着牙,直起身子,擦干眼角的湿意,重新握紧方向盘,调整车身,继续往前开。
不能停,不能退,必须把菜送到。
这是她唯一的执念,唯一的支撑,是她在这凶险的风雪里,坚持下去的全部勇气。
短短十二公里的盘山公路,她开了整整一个半小时。
途中,车轮打滑五次,差点撞山三次,险些坠崖两次,每一次都险象环生,每一次都靠着执念和小心,化险为夷。手心的汗干了又湿,湿了又干,浑身冻得僵硬,脸冻得失去知觉,脚尖早已冻得麻木,失去了痛感,双手攥方向盘攥得酸痛,肩膀僵硬得抬不起来,可她的眼神,始终坚定,从未动摇,从未想过放弃。
天渐渐亮了,雪白色的晨光透过雪幕洒下来,照亮了漫天飞雪,天地间一片洁白,美得惊心动魄,也冷得刺骨钻心。远处的青山覆雪,湖冰封冻,像一幅绝美的冰雪画卷,可江岚无心欣赏,她的眼里,只有前方的路,只有路尽头的那个小院,那个她牵挂的人。
终于,望湖山庄的白墙灰瓦,出现在眼前。
那抹白墙,在白雪皑皑的山野间,格外清晰,像一盏明灯,照亮了她所有的奔赴。
江岚将车稳稳停在院门口,熄了火,趴在方向盘上,大口喘着气,浑身脱力,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疲惫、寒冷、疼痛,瞬间席卷了她,让她动弹不得。
她缓了足足五分钟,才有力气推开车门,拎起副驾驶座上沉甸甸的菜篮。
菜篮依旧沉甸甸,里面的蔬菜新鲜翠绿,带着霜露,分毫未损;生态虾在保温盒里鲜活蹦跳,发出轻轻的声响;五花肉鲜嫩红润,排骨段整齐饱满,都是陆沉爱吃的东西,被她护得好好的,没有半点磕碰。
江岚站在雪地里,轻轻拍了拍身上的积雪,抖了抖毛线帽上的雪沫子,整理了一下围巾,捋了捋凌乱的发丝,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不那么让人心疼。她不想让陆沉看到她这般模样,不想让他担心,不想让他心疼。
她抬起冻得僵硬的手,指尖微微发抖,指甲冻得发紫,轻轻叩响了望湖山庄的院门。
“咚、咚、咚。”
敲门声很轻,很柔,在暴雪的呼啸声里,几乎听不见,像一片雪花落在门上,轻柔却执着。
屋内,陆沉正准备起身,烧点热水,凑合着喝一口,抵御饥饿和寒冷。他已经饿了大半天,胃里空空荡荡,隐隐作痛,却依旧不想打扰江岚。听到敲门声,他整个人都愣住了,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是风雪的声响,是幻觉。
暴雪封路,荒山野岭,渺无人烟,怎么会有人敲门?
他以为是风声,或是积雪掉落的声音,没有在意,转身准备去炭火盆里添柴。可紧接着,又是三声轻叩,清晰地传入耳中,轻柔却坚定,打破了屋内的寂静。
陆沉心头一紧,一种莫名的、温热的预感涌上心头,心脏突然砰砰直跳,一种从未有过的慌乱与期待,席卷了他。他快步走到院门处,伸手拉开冰冷的门栓,指尖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连门栓都拉得有些笨拙。
门,缓缓打开。
一瞬间,漫天暴雪卷着寒风,灌进了温暖的屋内,炭火的暖意被寒风吹散,冰冷的雪沫子砸在他的脸上,他却浑然不觉。而门口站着的身影,让陆沉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心脏像被冰冷的雪水狠狠浸透,又疼又暖,几乎窒息,四十六年的沉稳内敛,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门口,站着江岚。
她裹着厚厚的藏青色羽绒服,浑身落满了积雪,肩膀上、帽子上、围巾上,全是厚厚的白雪,像一个小小的雪人,站在雪地里,单薄却坚韧。灰色的毛线帽上挂着雪沫子,长长的睫毛上凝着晶莹的冰碴,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像撒了一层碎钻,在晨光里泛着微光。脸被冻得通红发紫,像熟透的苹果,嘴唇冻得干裂发白,起了一层白皮,耳朵冻得通红,几乎透明,原本灵动的眼睛,因为寒冷而微微眯起,却透着满满的温柔,满满的欢喜,像藏了满天星光,照亮了他的世界。
她的双手,拎着那个沉甸甸的保温菜篮,菜篮上也落满了雪,金属提手勒得她的手指通红,即便戴了手套,也能清晰看到指尖被勒出的深深红痕,泛着青紫,触目惊心。
她站在漫天飞雪里,像一株顶着寒风绽放的红梅,坚韧、柔软、美好,顶着所有的风雪,忍着所有的寒冷,不顾所有的危险,只为奔赴到他面前,只为给他送一口吃的,不让他饿肚子。
看到陆沉开门,江岚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藏了满天星光,所有的疲惫、寒冷、疼痛,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冻得僵硬的脸上,扬起一抹浅浅的、温柔的笑,那笑容干净纯粹,像初雪一样美好,能融化世间所有的寒冰,能暖透他所有的孤寂。
她高高举起手里的菜篮,手臂因为拎了太久的重物而微微发抖,声音因为寒冷而微微发抖,沙哑却温柔,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陆沉的耳中,砸在他的心上,砸得他心口生疼,又暖得发烫:
“陆沉,我给你送吃的来了,你别饿肚子。”
话音落,她睫毛上的冰碴轻轻掉落,落在雪地里,无声无息,像一颗晶莹的泪。
那一刻,陆沉所有的温润内敛、从容淡定,彻底破防。
四十六年的人生,他见过无数风雪,历经无数沧桑,受过无数人情冷暖,见过无数虚情假意,却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心疼到窒息,温暖到落泪,心动到失控。
这个姑娘,在零下十度的暴雪里,凌晨四点出门,踩着没过小腿的积雪,闯着结冰打滑的盘山公路,数次险遭不测,冒死来到他的望湖山庄,只为给他送一口吃的,不让他饿肚子。
她明明自己也怕冷,明明自己也怕危险,明明只要袖手旁观,他也不会怪她,可她却拼了命,不顾一切,奔赴向他,把他的冷暖,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重要。
陆沉的眼眶,瞬间通红,长睫微微颤抖,眼底的疼惜和爱意,像滔天洪水,瞬间淹没了所有的理智。
他没有说话,没有迟疑,伸出长臂,一把将站在雪地里的江岚,狠狠拉进自己的怀里。
江岚手里的菜篮,轻轻落在地上,里面的食材安然无恙,新鲜依旧,满是她的心意。
陆沉将自己身上厚重的黑色大衣敞开,紧紧裹住她浑身冰冷的身体,将她死死护在自己的怀里,用自己滚烫的体温,温暖她冻僵的身躯,像呵护一件稀世珍宝,生怕她受到半点伤害。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脸颊贴着她冰冷的毛线帽,双手紧紧抱着她,用力到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他的手心,捂住她冻得通红发紫的脸颊,掌心的温度滚烫,暖透了她冰冷的肌肤,暖透了她冻僵的四肢百骸,暖透了她一路的风霜与寒凉。
陆沉的声音嘶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心疼和颤抖,带着无尽的慌乱与自责,一字一句,砸在江岚的心上,疼得发烫,暖得入心:
“傻姑娘,不要命了?”
傻姑娘。
不要命了。
七个字,藏着他所有的心疼,所有的慌乱,所有的爱意,所有的不知所措,所有的自责与怜惜。
江岚靠在他温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滚烫的体温和掌心的温度,冻僵的身体渐渐回暖,积攒了一路的寒冷、疲惫、害怕、委屈,在这一刻,全部烟消云散。
她伸出冻得僵硬的手,轻轻环住他的腰,把脸深深埋在他的胸口,感受着他的心跳,感受着他的温暖,嘴角扬起幸福的、温柔的笑意,声音软糯,带着哭后的沙哑,轻轻回应:
“我怕你饿。”
我怕你饿。
所以我冒死而来。
所以我顶风冒雪,不顾一切,奔赴向你。
因为你是我放在心尖上的人,你的冷暖,就是我的全部。
漫天飞雪,依旧肆虐。
盘山公路,依旧冰封。
可望湖山庄的院门口,相拥的两人,却暖透了整个寒冬,暖透了漫天风雪,暖透了彼此的余生。
陆沉打横抱起她,转身走进屋内,关紧院门,将所有的风雪与寒凉,尽数挡在门外。
屋内的炭火熊熊燃烧,暖意融融,炭火盆里的木炭烧得通红,散发着温热的光芒。陆沉将她放在软榻上,脱下她湿透的鞋袜,露出冻得发紫的脚尖,心疼得眼眶泛红,用温热的毛巾,一点点擦拭她的双脚,揉搓她冻僵的手指,亲吻她冻红的脸颊,一遍遍说着:“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江岚靠在他怀里,笑着笑着,就哭了,哭着哭着,又笑了,所有的奔赴,所有的寒凉,所有的危险,在这一刻,都值得。
陆沉抱着她,久久不肯松开,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一遍遍轻轻吻着她的发梢,心疼地摩挲着她冻红的脸颊、冻僵的手指、勒出红痕的掌心,心底一遍遍默念,郑重而坚定:
往后余生,我绝不会再让你受一点苦,冒一点险。
这场初雪,是你赴我的约,往后余生,我护你的周全。
你为我顶风冒雪,我为你遮风挡雨,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初雪落满湖山,风雪见证深情。
这一场冒雪送菜的奔赴,是藏在烟火里的极致温柔,是刻在骨血里的深情告白,是他们之间,再也无法割舍的宿命羁绊。
雪还在下,风还在刮,屋内暖意融融,爱意缱绻。
心与心之间,早已紧紧相依,任凭风雪漫天,也再也无法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