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清晨六点,林昭意被手机震动唤醒。
傅司辰:【看新闻。】
她坐起身。
打开财经频道首页。
头条:
《华腾科技正式发布R7芯片,剑指边缘计算赛道》
配图是昨天的发布会现场。陈锐站在台上,身后的大屏幕上是R7的性能曲线——比R3 Pro高出42%,功耗低23%。
评论区一片叫好。
“华腾这次要起飞了。”
“陆氏集团当年放走陈锐,是最大的失误。”
“承影科技?那家快倒闭的小公司?R3 Pro拿什么打?”
林昭意关掉屏幕。
她坐在黑暗里。
窗外,天还没有亮透。
六点十五分,她拨通傅司辰的电话。
“华腾的底价模型,发我。”
傅司辰沉默了两秒。
“你要做什么。”
“给他。”
“匿名?”
“匿名。”
“你确定?”
林昭意没有说话。
傅司辰等了三秒。
“昭意,那份模型是市场部做了两周的成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她知道。
意味着她动用了集团资源。
意味着她越界了。
意味着——
她在用林昭意的身份,帮林意的老板。
“发给我。”
她说。
傅司辰挂断电话。
三分钟后,邮件送达。
发件人:一个临时生成的匿名账号。
附件:一份43页的PDF。
标题:华腾科技R7成本结构及定价策略推演,误差≤5%
林昭意打开附件。
第一页是摘要。
第三页是供应链分析。
第十七页是竞品对标。
第三十八页是底价推算模型——
R7量产成本:¥2,847/片
首发定价区间:¥3,999-¥4,299
底线价格:¥3,499
她看着这行数字。
比R3 Pro的定价低30%。
陆砚如果要打价格战,必死无疑。
但如果他不打价格战——
如果他走另一条路。
那条三年前就埋好的路。
IF-FP-17。
她合上电脑。
站起身,走到窗前。
东南方向,承影科技所在的那片区域。
她知道他今天一定会去公司。
发布会第二天。
最难熬的一天。
她拿起手机。
没有消息。
她不知道自己想等什么。
她只是站在窗前。
等到天完全亮透。
---
上午九点,林昭意出门。
她没有去公司。
她去了一个地方。
城西,老城区,一栋没有电梯的居民楼。
六楼。
602室。
门开了一条缝。
“进来。”
王董的声音。
林昭意推门进去。
房间很小,采光也不好。但收拾得很整齐,书架上摆满了半导体行业的旧资料,有些书脊已经泛黄。
王董坐在窗边的藤椅上。
手里端着茶杯。
“坐。”
林昭意在他对面坐下。
“王董。”
老人看着她。
很久。
“十年了。”
他说。
林昭意没有说话。
“你父亲走那年,我给你打过电话。你没接。”
“我知道。”
“后来再没有打。”
“我知道。”
老人点点头。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今天来,想问什么。”
林昭意看着他的眼睛。
“那条短信。”
“陆家那票,是我父亲托付的。”
“您怎么知道。”
王董沉默了几秒。
“因为他托付的人,是我。”
林昭意的心跳停了一拍。
“你父亲走之前三天,给我打过电话。”
老人的声音很慢。
“他说,陆家那边,他会亲自去说。”
“他说,那一票,必须投反对。”
林昭意看着他的脸。
想从上面找到一丝破绽。
一丝谎言的痕迹。
没有。
“为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
“他为什么这么做。”
王董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走向书柜。
从最上层取下一个牛皮纸袋。
递给林昭意。
“这是你父亲当年留给我的。”
“他说,如果他走了,如果有一天你来问——”
“就把这个给你。”
林昭意接过纸袋。
很轻。
封口没有拆过。
她看着那行字。
是父亲的笔迹。
“意意亲启。”
她的手——
微微抖了一下。
“王董。”
“嗯。”
“您为什么现在才给我。”
王董看着她。
“因为你今天来问了。”
他说。
“十年前你不问,我不给。”
“五年前你不问,我不给。”
“现在你问了。”
“说明你准备好了。”
林昭意低下头。
看着那个牛皮纸袋。
十年了。
她第一次触碰到父亲留下的——
不是遗物。
是遗言。
她拆开封口。
里面只有一张纸。
薄薄的。
泛黄的。
对折过两次。
她展开。
是父亲的字迹。
很潦草。
像写得很急。
“意意:
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你应该已经查了很久。
陆家那一票,是我让他们投的。
不是害我。
是救我。
——也救你。
别查了。
听话。
爸爸”
林昭意看着这行字。
很久。
她的手很稳。
脸上也没有表情。
但她的眼眶——
慢慢红了。
王董没有说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
等着。
十分钟后。
林昭意把信折好。
放回纸袋。
站起身。
“王董。”
“嗯。”
“谢谢。”
她走向门口。
“意意。”
她停住。
老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父亲走的时候,最后说了一句话。”
林昭意没有回头。
“他说,意意那孩子,太像我了。”
“倔。”
“不问到底,不会回头。”
“他怕的就是这个。”
“怕你查到最后——”
“发现真相比谎言更难受。”
林昭意站在那里。
很久。
然后她推开门。
走了出去。
---
下午两点。
林昭意回到自己的公寓。
她坐在书房里。
面前是那个牛皮纸袋。
手机亮了一下。
傅司辰。
【邮件发了吗?】
她看着这行字。
刚才那一个小时。
她在王董那里。
那封底价邮件——
还没有发。
她打开电脑。
登录那个匿名邮箱。
附件还在。
收件人栏还是空白的。
她看着那个空白的收件人栏。
父亲的信还在手边。
“别查了。”
“听话。”
她闭上眼睛。
三秒。
睁开。
她输入那串背下来的邮箱地址。
点击发送。
发送成功。
她关掉电脑。
拿起那封信。
又看了一遍。
然后她拨通傅司辰的电话。
“傅司辰。”
“在。”
“老陈那个牛皮纸袋,查到了吗。”
“还在查。”
“加快。”
“昭意——”
“有人在引导我查陆家。”
“从一开始。”
“我要知道是谁。”
傅司辰沉默了几秒。
“你确定?”
“确定。”
挂断电话。
她站在窗前。
东南方向。
那盏灯亮着。
他在公司。
她不知道他此刻在做什么。
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那封邮件。
不知道他看到底价之后——
会是什么表情。
她只知道自己做了一件事。
一件十年前就该做,但一直没做的事。
她在查真相。
真正的真相。
不是别人让她看到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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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
当晚十一点。
陆砚还在办公室。
他面前摊着三份文件。
左边是R7的发布会资料。
中间是承影科技目前的现金流报表。
右边——
是一封匿名邮件。
标题:华腾R7底价推算
发件人:一串随机生成的字符。
他打开。
第一页。
第二页。
第十七页。
第三十八页。
那行数字:
¥3,499。
他看着这行数字。
久久没有动。
他知道这是谁发的。
和上次那封公关稿一样。
和那张纸条一样。
和她每天早上的咖啡一样。
是她。
他拿起手机。
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他打了一行字:
【谢谢】
发送。
三秒后。
没有回复。
他等了五分钟。
十分钟。
半小时。
没有回复。
他放下手机。
重新看着那份邮件。
43页。
供应链分析。
成本结构。
竞品对标。
这不是一个人能做出来的东西。
这是一个团队。
一家公司。
一个——
他不知道该怎么命名的存在。
他想起今天上午收到的消息。
陈锐在查她。
华腾的人在盯她。
而她在帮他。
用他不知道的方式。
用他不知道的身份。
他靠在椅背上。
闭上眼睛。
黑暗中,他想起她第一次走进办公室的样子。
黑色大衣。
拘谨的眼神。
她说:“我可以接受任何岗位,包括咖啡。”
现在他知道。
她不只是会煮咖啡。
她会的东西——
太多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他立刻拿起来。
是她的回复。
一个字:
【嗯】
他看着这个字。
很久。
然后他打了三个字:
【你是谁】
他没有发送。
他删掉了。
又打了三个字:
【为什么帮我】
也没有发送。
也删掉了。
最后他只打了两个字:
【早点睡】
发送。
这一次她回复得很快。
【你也是】
他看着这行字。
凌晨一点。
他依然坐在办公室里。
窗外没有光。
只有远处零星的灯火。
他不知道她此刻在哪里。
不知道她是谁。
不知道她为什么帮他。
他只知道自己——
已经没有办法不去想她。
凌晨两点。
林昭意站在窗前。
手机握在手里。
屏幕上是他发来的那三个字:
【你是谁】
他没有发出来。
她看到了。
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
亮了很久。
又灭了。
最后发来的是:
【早点睡】
她知道他想问什么。
她知道他忍住了。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忍。
她只知道——
如果他现在问。
她可能会回答。
她不知道自己想不想让他问。
也不知道自己准备好了没有。
她只知道自己今天收到的这封信。
父亲的遗言。
“别查了。”
“听话。”
她没办法听话。
因为她查了十年。
因为有人在引导她查。
因为真相——
可能比谎言更难受。
窗外,东南方向那盏灯还亮着。
他没有走。
她也没有睡。
两个人隔着十公里的距离。
看着同一片夜空。
中间隔着一封没发出的消息。
隔着一封刚收到的遗书。
隔着一个她还没说出口的名字。
手机又亮了一下。
傅司辰。
【老陈那个牛皮纸袋——】
【查到了。】
林昭意的手指微微收紧。
【里面是什么?】
傅司辰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复了。
然后屏幕亮起:
【是三年前陆砚签的那份承诺书——】
【“永不启用IF-FP-17”。】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
【那份承诺书上的见证人签名。】
傅司辰发来一张照片。
林昭意放大。
看着那行字。
她的手——
停住了。
见证人那一栏。
写着一个她认识的名字。
一个她从未想过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陈若云。
她的闺蜜。
她从十六岁就认识的、最好的朋友。
那个每周拉着她探店、给她发搞笑视频、在她最难的时候陪她喝酒的——
陈若云。
她看着那三个字。
很久。
窗外,东南方向那盏灯灭了。
他走了。
她依然站在那里。
手机屏幕还亮着。
那三个字还在。
陈若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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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预告: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