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更新时间:2026-02-18 14:53:29

沈清秋的血液指标在经过近两周地狱般的强化支持治疗后,终于勉强触碰到了临床试验准入的底线。

顾瑾言拿着最新的化验单,眉头却没有完全舒展。指标是达到了,但极其脆弱,就像在悬崖边缘摇摇欲坠。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让一切努力前功尽弃。

“清秋,我们准备用药了。”他走到病床边,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她。

沈清秋靠在床头,比之前更加消瘦,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在听到这句话时,却骤然迸发出一簇微弱却执拗的火苗。她点了点头,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发出气音:“好。”

没有多余的话,所有的决心和恐惧,都压缩在这一个字里。

用药前的准备繁琐而严谨。再次确认知情同意,监测基础生命体征,建立更严密的监护通道。顾瑾言亲自核对药物——“清秋一号”是一种澄澈的、带着淡淡琥珀色的液体,被小心地抽取进注射器。

当冰凉的药液顺着PICC导管缓缓注入她体内时,沈清秋闭上了眼睛。她能感觉到那陌生的液体流入自己的血管,像一股微弱的、未知的溪流,即将去往她身体里那片被癌细胞占据的、荒芜的战场。

是带来生机的甘霖,还是加速毁灭的毒药?

无人知晓。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是至关重要的观察期。顾瑾言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病房外的监控室,紧盯着屏幕上沈清秋的心率、血压、血氧饱和度每一个细微的波动。

起初的几个小时,一切平稳,甚至比用药前还要平稳。沈清秋甚至久违地感受到了一丝困意,沉沉睡去。

但夜深人静时,风暴还是来了。

先是高热,毫无预兆地,体温飙升到39.5度。沈清秋在滚烫和寒意交加中醒来,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牙齿咯咯作响。

“免疫激活反应。”顾瑾言冷静地判断,立刻指挥护士进行物理降温和药物干预。

高烧还未完全退去,剧烈的皮疹又接踵而至。从躯干开始,迅速蔓延到四肢,红色的斑丘疹连成一片,伴随着难以忍受的瘙痒。沈清秋无意识地去抓挠,顾瑾言不得不轻轻按住她的手,用温凉的毛巾小心擦拭,涂抹上抗过敏的药膏。

“痒……好难受……”她意识模糊地呻吟着,声音带着哭腔。

“我知道,忍一忍,这是药物在起效,在攻击坏细胞……”顾瑾言俯身在她耳边,一遍遍地安抚,声音温柔而坚定,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她。

最难熬的是凌晨时分,她出现了第一次剧烈的咳嗽和呼吸急促。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血氧饱和度在下降!

“疑似免疫性肺炎早期表现!”顾瑾言脸色骤变,这是最凶险的副作用之一。他立刻启动应急预案,大剂量的糖皮质激素被迅速推注,面罩吸氧改为高流量湿化氧疗。

沈清秋感觉胸口像被一块巨石压住,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仿佛下一秒就会窒息。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地笼罩着她。

“看着我,清秋!保持清醒!呼吸,跟着我的节奏!”顾瑾言紧紧握着她的手,他的额头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眼神却像磐石一样稳定。

在那双坚定眼眸的注视下,沈清秋涣散的意识一点点被拉回。她拼命地、贪婪地呼吸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灼痛,但她没有放弃。

天快亮时,最危险的阶段似乎过去了。她的呼吸逐渐平稳,血氧回升,高烧也退成了低热。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被汗水浸透,虚脱地瘫软在病床上,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顾瑾言仔细地为她擦去额头和颈间的冷汗,更换了干净的病号服。他看着她苍白如纸、却异常平静的睡颜,悬了一夜的心,才稍稍落下一点。

第一关,算是熬过去了。

但这仅仅是开始。

……

傅司寒几乎一夜未眠。

他站在酒店的落地窗前,看着城市的灯火渐次熄灭,又被晨曦点亮。顾明远的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盘旋。合作,还是强行寻找?

助理清晨送来了一份更详细的报告,关于林薇薇近期的所有动向。她不仅私下联系了多家鉴定机构,还频繁与一个境外的号码联系,并且,她账户里有一笔来历不明的大额资金流入。

“傅总,看来林小姐背后,可能还有人。”助理谨慎地分析。

傅司寒眼神冰冷。他原本对林薇薇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只有厌烦,现在,却多了几分警惕。如果孩子不是他的,那她上演这一出,目的究竟是什么?仅仅是为了傅太太的位置?

还有那个境外号码……会跟沈清秋在海城的事情有关吗?

他感觉自已仿佛陷入了一张无形的大网,四面八方都是迷雾和潜在的敌人。

“备车。”他忽然下令。

“傅总,我们去哪里?”

“海城医大附院。”

他最终还是无法坐视不理。顾明远的警告言犹在耳,但他不能将沈清秋的生死完全交到别人手上,哪怕那个人是所谓的医学天才。他必须亲自去确认,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上一眼。

这一次,他没有大张旗鼓,只带了两个最得力的保镖,低调地来到了医院。

他没有再去肿瘤中心,那里目标太大。他直接找到了医院的行政楼,亮明身份,要求见院长。

以傅氏集团的实力,即便是海城顶尖医院的院长,也不得不给予足够的重视。半个小时后,傅司寒在院长办公室里,拿到了一份加密的、关于“特殊临床试验项目”的有限资料。资料隐去了患者的具体信息,但提到了主导医生是顾瑾言,以及项目目前正处于关键的一期用药阶段。

“傅总,顾教授的这个项目是我们医院的重点项目,所有患者信息都是最高级别保密,请您理解。”院长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逾越的底线。

傅司寒没有强求,他的目的已经部分达到。他确认了沈清秋正在这里接受最关键的治疗,而且,顾瑾言确实在尽全力帮她。

离开行政楼,他鬼使神差地走到了住院部楼下的小花园。他坐在一个不起眼的长椅上,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肿瘤中心大楼的某个窗口。

他不知道她在哪一间,但他能感觉到,她就在那里,正在经历着他无法想象的痛苦。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心疼,细细密密地缠绕上他的心脏。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顾瑾言从肿瘤中心大楼里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但步伐依旧沉稳。他并没有离开,而是站在门口,似乎在等什么人。

几分钟后,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车上下来的人,赫然是顾明远。

父子二人站在车旁,低声交谈着。距离太远,傅司寒听不清内容,但他能看到顾瑾言眉头紧锁,而顾明远则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叮嘱什么。

随后,顾明远上车离开,顾瑾言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转身重新走进大楼。

傅司寒的心沉了下去。顾家父子如此频繁地出现在医院,只能说明沈清秋的情况……不容乐观。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顾明远的电话。

“顾董事长,是我,傅司寒。”

“傅总?考虑好了?”顾明远的声音带着一丝预料之中的从容。

“我可以同意合作。”傅司寒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我有一个条件。”

“哦?请讲。”

“我要一份关于我妻子治疗进展的、真实的、定期汇报。不需要详细医疗数据,我只需要知道,她是安好,还是危急。”傅司寒一字一句地说道,这是他目前能争取到的,唯一能靠近她的方式。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顾明远的笑声:“傅总爱妻心切,可以理解。这个条件,我可以答应。合作愉快。”

挂断电话,傅司寒攥紧了手机。合作达成,意味着他暂时放弃了强行带她走的想法,将她的治疗权拱手让给了顾家。

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糟糕透顶。

他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那栋白色的大楼,然后毅然转身离开。

他需要回去,清理门户。林薇薇,以及她背后可能存在的黑手,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而在傅司寒离开后不久,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身形窈窕的女人,也悄然从医院另一个角落离开。她坐进一辆出租车,摘掉口罩,露出林薇薇那张精心修饰过的脸。

她看着手机里刚刚偷拍到的、傅司寒坐在花园长椅上凝望肿瘤中心大楼的照片,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嫉恨的笑容。

傅司寒,你果然在这里!为了那个快死的女人!

还有顾家……她眼神闪烁。或许,她可以好好利用一下手里的筹码,和这位顾董事长,谈一笔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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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