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急的亲子鉴定结果，在四十八小时后，被密封在牛皮纸袋里，送到了傅司寒的办公桌上。
送文件的助理大气不敢出，放下文件便迅速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傅司寒一个人，以及桌上那个轻飘飘却又重逾千斤的文件袋。
他盯着那个袋子，仿佛那是什么噬人的猛兽。指尖的烟已经燃尽，烫到了皮肤，他才猛地回过神，将烟蒂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带着一种近乎窒息的恐慌。
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带着一种自虐般的决绝，撕开了封口，抽出了里面那张薄薄的报告纸。
目光直接跳过前面冗长的分析说明，死死地钉在最后那行结论上——
【依据DNA分析结果，支持傅司寒是傅子谦的生物学父亲。】
支持……是生物学父亲……
傅司寒的瞳孔骤然收缩，捏着报告纸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关节泛白。
是她的！
这个孩子，竟然真的是他的！是他和林薇薇的！
一股说不清是失望还是解脱的情绪，混杂着巨大的荒谬感，冲击着他的大脑。他之前那荒谬的猜测，那个关于沈清秋和这个孩子之间可能存在某种隐秘联系的可怕幻想，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所以，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沈清秋成为子谦的主治医师，仅仅是因为她在医学上的成就恰好能治疗这种罕见病？
那她那张完全陌生的脸，又该如何解释？那五年消失的行踪呢？
还有她看他时，那冰冷彻骨、不带一丝旧情的眼神……
傅司寒颓然地靠进宽大的椅背里，将那份鉴定报告揉成一团，紧紧攥在手心。真相似乎清晰了一部分，但更大的迷雾却笼罩了上来。他非但没有感到轻松，反而觉得更加无力。
他依旧是那个被蒙在鼓里，被过去和现在双重折磨的男人。
……
三天后，枫岸别墅。
傅子谦的第一阶段治疗正式开始。
沈清秋带着她的医疗团队，将别墅的医疗室变成了一个临时的无菌治疗中心。各种精密的仪器闪烁着指示灯，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药物的淡淡气味。
傅子谦穿着小小的病号服，躺在治疗床上，显得有些紧张。沈清秋亲自为他进行静脉穿刺，动作熟练而轻柔。
“子谦，勇敢一点，就像我们之前说好的，好吗？”她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温和而带有安抚的力量。
傅子谦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同情，只有一种令人安心的坚定。他用力地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
沈清秋顺利地将留置针固定好，透明的药液开始缓缓滴入孩子的血管。她仔细调整着滴速，然后对旁边的护士低声嘱咐着监测要点。
傅司寒站在治疗室的玻璃窗外，目光复杂地看着里面的一切。
他看到沈清秋专业而专注的侧影，看到她对待子谦时那种不同于对待他的、细微的温和。这让他更加确信，眼前这个女人，拥有着沈清秋的灵魂，却披上了一层他完全陌生的外壳。
治疗过程漫长而安静。除了仪器的滴答声和医护人员偶尔的低语，几乎没有其他声响。
傅司寒就那样一直站在窗外，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又像一个被隔绝在外的局外人。
几个小时后，第一阶段输注结束。沈清秋仔细检查了傅子谦的各项生命体征，确认平稳后，才示意可以结束。
孩子因为药物的作用，有些昏昏欲睡。沈清秋亲自帮他盖好被子，动作轻柔。
她走出治疗室，摘掉口罩和手套，对等在外面的傅司寒公事公办地汇报：“第一剂输注完成，目前没有出现急性不良反应。接下来二十四小时是关键观察期，需要密切监测体温、血象和炎症指标。我的团队会留在这里。”
“辛苦了。”傅司寒看着她，喉咙有些发干，“他……怎么样？”
“目前看来耐受性尚可。但免疫调节治疗的反应通常是滞后的，需要持续观察。”沈清秋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另外，傅总，有件事需要提醒你。”
“什么？”
“治疗期间，孩子的免疫力会处于一个被刻意抑制然后重建的过程，比平时更加脆弱。所以，探视需要严格控制，并且必须做好严格的消毒隔离。尤其是……”她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向傅司寒，“避免任何可能带来外界病原体的人接触孩子。比如，刚从某些……特殊场所回来的人。”
她的话意有所指，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峭。
傅司寒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他明白她指的是什么——林薇薇。虽然林薇薇已经被他控制起来，但沈清秋显然并不知道，或者，她是在用这种方式提醒他，或者说……羞辱他。
“我明白。”他压下心头的怒火和涩意，沉声道，“我会注意。”
“那就好。”沈清秋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走向临时设立的医生办公室，开始查阅刚刚记录下来的数据。
傅司寒看着她的背影，拳头悄然握紧。她每一句公事公办的话语，每一个疏离的眼神，都像是在他们之间划下了一道深深的、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走进治疗室，看着床上睡着了的儿子。孩子小小的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即使在睡梦中也能感受到身体的不适。
这是他的儿子，流着他的血。可为什么，看着这个孩子，他心中涌起的除了责任，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厌恶的……隔阂？
是因为林薇薇吗？还是因为……这个孩子的存在，本身就在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他对另一个女人造成的、无法弥补的伤害？
他伸出手，想要抚摸一下孩子的脸颊，却在即将触碰到的时候，猛地顿住。
他想起了沈清秋刚才那句冰冷的提醒。
最终，他只是替孩子掖了掖被角，然后默默地退出了房间。
夜色渐深。
沈清秋在临时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眉头微蹙。傅子谦对药物的初期反应比她预想的要稍微强烈一些，几个炎症指标有轻度升高。
这在意料之中，但也意味着需要更加谨慎。
她拿起内线电话，吩咐值班护士加强监测频率。
放下电话，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枫岸别墅位于半山，视野开阔，能俯瞰大半个城市的夜景。
五年前，她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以这样的身份，再次踏入与傅司寒相关的世界。
医生与病人家属。
多么讽刺，又多么……恰到好处。
她抬起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脸颊。指尖触碰到的是光滑的、带着微微凉意的皮肤。这张脸，早已不是原来的模样。那场与死神搏斗的治疗，不仅重塑了她的生命，也彻底改变了她的容颜。
是代价，也是新生。
她不需要傅司寒认出她，她只需要他，为他曾经所做的一切，付出应有的代价。而治疗傅子谦，既是医者的职责，也是她计划中的一环。
这个孩子……她看着医疗室里那个小小的身影，眼神复杂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冰冷。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加密信息。
发信人——顾瑾言。
「清秋，傅司寒和傅子谦的亲子鉴定结果已确认，生物学父子关系成立。另，注意傅司寒近期在暗中调查你五年间的行踪，尤其是容貌改变的原因，似乎有第三方势力在阻挠他的调查，身份不明，小心。」
沈清秋看着屏幕上的字，眼神骤然变得锐利。
傅司寒果然去做了鉴定。这个结果，在她意料之中。
只是……第三方势力？阻挠调查？
会是谁？
她微微眯起眼睛，看来，这场游戏，比她预想的还要复杂。
不过，没关系。
她收起手机，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璀璨的灯火。
无论还有谁在暗中窥伺，都无法阻止她，一步步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并将那些曾经践踏她的人，拖入她亲手编织的罗网之中。
夜还很长。而她的复仇，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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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