颁奖典礼后的傅氏集团总裁办公室，气压低得骇人。
傅司寒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影僵直。城市的霓虹在他眼底明明灭灭，却照不进那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查。”一个字，从他齿缝间挤出，带着冰碴，“我要她这五年所有的资料，一点不漏！还有那个孩子……傅子谦的全部病历，以及他与Q博士，不，与沈清秋所有的接触记录！”
助理站在他身后，大气不敢出，迅速应道：“是，傅总。已经让人去调取小少爷在瑞士疗养院和回国后的所有医疗档案。关于沈小姐……不，Q博士的资料，她在国际医学界的履历非常干净耀眼，但五年前离开海城后的行踪，似乎被人刻意抹去了一段时间，我们正在尽力……”
“被人抹去？”傅司寒猛地转身，眼神锐利如刀，“谁？”
“目前……还没有头绪。对方手法很高明。”助理低下头。
傅司寒烦躁地松了松领带。五年！他找了她五年，她却像是人间蒸发，然后以这样一种截然不同的、高不可攀的姿态重新出现！不仅活着，还成了誉满全球的医学博士！甚至……成了他儿子的主治医师！
这荒谬的一切，让他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傅子谦现在在哪里？”他问，声音沙哑。
“小少爷在枫岸别墅，由专门的医疗团队看护。Q博士……沈博士的团队已经预约了明天上午进行首次会诊。”
明天上午……
傅司寒闭上眼，脑海里全是那张陌生而美艳的脸，和那双冰冷疏离的眼睛。
她真的……是沈清秋吗？如果是，她怎么会变成这样？那张脸……是经历了什么？如果不是，世上怎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连名字都一模一样？
还有子谦……他的儿子。为什么偏偏是她的主治医师？是巧合，还是……她故意的？
无数个疑问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
……
翌日上午，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枫岸别墅一层被改造成专业诊疗室的房间里。
沈清秋穿着一身洁白的医生袍，长发依旧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脸上戴着那副标志性的金丝边眼镜，遮住了部分过于锐利的眸光，更添了几分专业的冷感。她身后跟着两名助理，正在仔细查看傅子谦厚厚的病历和最新的检查影像。
傅子谦安静地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小手里捧着一本绘本，但目光却时不时地飘向这位新来的、看起来很厉害的医生阿姨。他脸色有些苍白，身形也比同龄孩子瘦小，但那双酷似傅司寒的眼睛里，却有着超乎年龄的沉静和一丝好奇。
房门被推开，傅司寒走了进来。
他显然一夜未眠，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但气场依旧强大迫人。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沈清秋，带着审视、探究，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复杂情绪。
沈清秋抬起头，目光与他相遇，没有任何波澜，就像在看一个普通的病人家属。她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视线便重新落回手中的CT片子上。
“Q博士。”傅司寒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我儿子的情况如何？”
沈清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对旁边的助理低声交代了几句专业术语，然后才看向傅司寒，公事公办地道：“傅小少爷的先天性免疫缺陷综合征，伴随肺部发育不良和反复感染，情况比较复杂。之前的治疗方案相对保守，效果有限。”
她拿起一张影像图，走到灯箱前挂上，用笔点着几个部位：“你看这里，肺部纤维化有加重趋势，这是导致他近期呼吸困难加剧的主要原因。常规的抗感染和支持治疗，已经无法遏制病情进展。”
她的语气冷静、专业，不带任何个人情感，完全沉浸在一个医者的角色中。
傅司寒看着她熟练的动作，听着她清晰的阐述，心脏却一阵阵发冷。这真的是他认识的那个沈清秋吗？那个连在人前大声说话都会脸红的女人，怎么会拥有如此强大的专业气场和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头脑？
“所以，你的方案是？”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在儿子的病情上。
“我需要调整治疗方案。”沈清秋放下笔，看向傅司寒，镜片后的目光锐利，“采用一种新型的免疫调节剂，结合靶向肺泡修复的基因疗法。这是目前国际上最前沿的尝试，有一定风险，但也是目前看来，最有希望稳定甚至改善他病情的途径。”
“风险有多大？”傅司寒追问。
“任何前沿治疗都有不确定性。免疫调节可能引发细胞因子风暴，基因疗法存在脱靶效应可能。我需要你们签署详细的知情同意书。”沈清秋的语气没有任何迂回，“并且，治疗期间，我需要绝对的主导权，不希望受到任何非专业因素的干扰。”
她的话，像是对他之前所有行为的无声嘲讽。
傅司寒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只要能治好他，我可以答应你的任何条件。”
沈清秋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那弧度极淡，却带着一种冰冷的意味：“傅总言重了。我是医生，职责是治病救人。条件谈不上，只是必要的医疗程序。”
她拿起一份文件，递到傅司寒面前：“这是初步的治疗方案和知情同意书，你可以让你的医疗顾问团队评估。如果同意，三天后开始第一阶段的治疗。”
傅司寒接过文件，指尖触碰到纸张，冰凉的触感让他心头一颤。他低头，目光落在患者姓名那一栏——
傅子谦。
这三个字，像一根刺，扎进他的眼睛。
他猛地抬头，看向沈清秋，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异样。但她已经转过身，走向傅子谦，蹲下身，用一种与刚才截然不同的、温和了许多的语气与他交流。
“子谦，害怕打针吗？”
傅子谦看着眼前这个漂亮的医生阿姨，摇了摇头，小声说：“有一点怕……但是，我想变得有力气一点，可以去幼儿园。”
沈清秋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声音更柔了：“我们会努力的。相信阿姨，好吗？”
那一刻，她侧脸的线条似乎柔和了许多，甚至带着一种……母性的光辉？
傅司寒死死地盯着这一幕，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呼吸都变得困难。
一个荒谬的、可怕的念头，如同藤蔓般疯狂地从他心底滋生出来——
这个孩子……傅子谦……他和林薇薇……
不！不可能！
林薇薇当年拿着孕检报告找上门，时间对得上，他后来也默认了这个孩子的存在，虽然因为沈清秋的事情，他对这个孩子感情复杂，但也尽了抚养的责任……
可是，如果林薇薇从一开始就在骗他呢？如果这个孩子，根本就不是他的呢？
那他会是谁的孩子？
为什么沈清秋会成为他的主治医师？是巧合，还是……她知道什么？
他看着沈清秋耐心安抚傅子谦的侧影，再看看手中病历上“傅子谦”那三个字，一股巨大的恐慌和混乱，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感觉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的谜团中央，而唯一的知情人，那个曾经被他伤得遍体鳞伤的女人，正以一種复仇女神般的姿态，冷静地看着他在迷雾中挣扎。
沈清秋安抚好傅子谦，站起身，重新面对傅司寒时，脸上又恢复了那种职业性的疏离。
“傅总，文件请尽快确认。我还有别的病人，先告辞了。”
她微微颔首，带着助理，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傅司寒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份治疗方案，看着她和来时一样挺直傲然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阳光依旧明媚，他却感觉置身冰窖。
他低头，再次看向病历上“傅子谦”的名字，然后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嘶哑而决绝：
“给我和傅子谦，做一份亲子鉴定。要最快，最保密的方式。”
---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