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了十五年,又活了。
死的那天,我刚把继子送进重点高中,老公的前妻找上门,说要复婚。
我被赶出家门,失足掉进河里,淹死的时候他们一家三口正在吃我做的饭。
再睁眼,是大年三十。
老公把我炖了一上午的佛跳墙端起来,说:“前妻没地方过年,我给送几个菜。”
我没拦他。
等他走了,我把剩下的十六道菜,一道一道倒进了垃圾桶。
婆婆骂我疯了。
我笑了笑,疯?这才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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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手在抖。
我盯着陈建民把那个青花瓷盆往保温盒里倒,那是佛跳墙,我炖了三个多小时。海参、鲍鱼、花胶,一样一样泡发,一样一样处理,凌晨四点就起来弄的。
他倒得心安理得。
“刘艳带着孩子没地方过年,怪可怜的。”他头都不抬,“我把这几个菜给她送过去,反正咱家也吃不完。”
我没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怕一开口就哭出来。
前世我哭过、闹过、拦过。换来他一句“你怎么这么小心眼”,换来婆婆摔了碗,换来继子半个月没给我好脸。
最后菜还是端走了。
婆婆王桂香这时候进来了,手里还攥着个塑料袋。
“那个排骨也装上,浩子爱吃。”她指着灶台上的糖醋排骨,“还有虾,人家孩子难得吃顿好的。”
陈建民又端走两盘。
我看着那盘糖醋排骨,那是陈浩最爱吃的。为了这盘排骨,我早上五点去菜市场抢的肋排,一根一根砍好,炸了两遍,裹上糖醋汁,每一块都挂着亮晶晶的酱。
现在全倒进那个破保温盒里。
“饺子呢?”婆婆翻冰箱,“年夜饭哪能没饺子,把那盒三鲜的也拿着。”
陈建民接过去,塞进袋子。
六道硬菜,满满当当装了两个保温袋。他拎起来掂了掂,满意地点头:“行了,够她们娘俩吃了。”
开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我到现在才看懂——不是愧疚,不是心虚,是“你别不懂事”。
前世我确实没看懂,还冲他笑了笑,说“早点回来”。
门关上。
客厅里婆婆已经坐回沙发,嗑着瓜子继续看电视。陈浩在他屋里打游戏,嗷嗷叫着“杀了他杀了他”。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桌上剩下的。
拍黄瓜、凉拌木耳、白切鸡(没浇汁),还有一盘没人动的清炒菜心。
十六道菜,端走八道,剩下的全是凉的和素的。
婆婆瞥我一眼:“愣着干嘛?把菜热热吃饭啊。人家好歹给咱家生过长孙,你算什么?半路来的后妈,做顿饭是你的本分。”
我看着她。
这个老太婆,三年来我给她端茶倒水、洗衣做饭、伺候她高血压糖尿病。她感冒我整夜守着,她腰疼我天天按摩。她孙子发烧四十度,我抱着去医院挂号排队,她在家里睡觉。
结果就一句她生过长孙,把我打发了。
是啊,刘艳生的才是长孙。我伺候的这三年,算什么?人家孩子上幼儿园是我接送,幼升小的简历是我一页一页做的,连孩子爱吃什么都得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