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算什么?
“阿姨,饭好了没?”陈浩从屋里出来,往桌上一看,脸就垮了,“糖醋排骨呢?我最爱吃的那个!”
“你妈拿走了。”婆婆说。
陈浩“哦”了一声,坐下就开始扒拉凉菜。
他妈拿走了。
他妈。
这两个字从我耳朵里扎进去,一路扎到心口。三年了,我给这个孩子做了三年饭,陪了三年作业,买了三年衣服。可他嘴里,刘艳永远是“我妈”,我永远是“阿姨”。
前世我忍着,想着孩子还小,慢慢来。
结果呢?
结果我把他送进重点高中,刘艳说要复婚,陈建民二话不说让我滚。我净身出户,连件换洗衣服都没拿。
失足掉进水里那天,岸上有人喊“有人落水了”,我听见刘艳的声音:“别管闲事,咱回家吃饭。”
我死的时候,他们一家三口正在吃我做的饭。
“阿姨?”陈浩拿筷子敲碗,“你站着干嘛?吃饭啊。”
我低头看他。
这孩子,上辈子我养了他十五年,养到一米八的大小伙子。他结婚那天没叫我,他生孩子那天没通知我。刘艳在婚礼上哭得稀里哗啦,说“当妈的不容易”,他在旁边搂着他妈。
我呢?
我坐在角落,没人理。
“吃饭?”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行,吃饭。”
我端起那盘白切鸡。
走到垃圾桶边上。
手一翻。
“啪嗒——”
鸡肉掉进去,白花花的,沾着垃圾桶里的菜叶子。
婆婆愣了。
陈浩更是愣了。
我转身,又端起拍黄瓜,倒进去。凉拌木耳,倒进去。清炒菜心,倒进去。
一盘一盘。
“你疯了!”婆婆冲过来推我,“你个丧门星,干什么!”
我躲开她的手,端起最后一盘凉菜,倒干净。
垃圾桶满了。
十六道菜,硬菜被端走,剩下的全在这儿。
我拍拍手,看着那个垃圾桶。
“既然年夜饭是给自家人吃的,”我说,“那剩下的这些,就当我喂狗了。”
“你骂谁是狗!”婆婆脸涨得通红,“你个绝户头,没娘家的东西,我们陈家收留你是你的福气!”
绝户头。
没娘家。
是啊,我爸妈死得早,没人给我撑腰。所以你们就可劲儿欺负我,对吧?
陈浩“哇”的一声哭了,跑回屋里“砰”的关上门。婆婆还在骂,骂得越来越难听。
我懒得听。
转身进屋,关门,上锁。
外面骂声哭声混成一团。
我靠在门上,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
眼泪下来了。
但我嘴角是翘的。
苏敏啊苏敏,你终于清醒了。
这一次,不当傻子了。
2
我坐在地上,听着外面的骂声。
婆婆还在骂,什么难听骂什么。陈浩在哭,哭得撕心裂肺。
我忽然想笑。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就哭成这样?
上辈子我哭的时候,你们谁看见过?